“谢谢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江辞染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
他话音一落,永福立刻对门外说道:“继续给这位江公子上糖葫芦,喂公子吃饱。”
一盘又一盘的糖葫芦流水一样的端进来,至少有几百根。
江兴宝露出惊恐的表情,喊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杀人吗?”
江兴宝想要逃跑,几个禁军冲进来将他摁住,用力掰开他的嘴,将糖葫芦塞进他的嘴里,他边挣扎边喊道:“江辞染,你要杀我!你居然敢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永福冷笑一声,说道:“按照王法,当你对太子妃出言不逊的时候,你的脑袋早该搬家了,更别说别的了。”
太子妃?
江兴宝难以置信,但痛苦已经让他没办法思考了。
禁军将糖葫芦倒进江兴宝的嘴里,他再也说不出话,吞不下去就用木棍凿实了,仿佛将他的身体当做容器一般填满。
江辞染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耳边是哭喊的声音,江兴宝一直在喊娘,直到气若游丝。
所有人都有娘,唯独江辞染没有。
白小娘子一生为了儿女谋划,江氏为了儿子不惜设计狸猫换太子。
可他的生母白氏这一辈子也不知道他的存在,临死前从疯癫中短暂清醒也是轻抚沈瑜渡的脸,对他说对不起。
——他好恨。
江兴宝的哭喊声像是穿过黑暗,滋养黑暗中的他,给他带来一丝快意。
他很想当个好人,把过去的事情一笑而过,毕竟他现在活得很好,但他还是走不出来,他的眼睛所能看到的东西,仍然是过去。
江辞染头痛欲裂,脑子快要炸开,连思考的都很困难,眼睛更是疼得睁不开,嘴角却微微浮起淡淡的笑容。
烛火被风吹得摇曳,黑暗的影子在他的明艳凄美的病容上如蛇一样扭动,可偏偏一双慈目又似佛堂之上俯瞰的菩萨。
蔺竹胥望着江辞染的,仿佛这才是第一次认识江辞染。
*
神京府外城。
暂居外城西李氏田庄的江瑜渡,依然有七八个小厮和婆子伺候着,从小照顾他的婆子,直到此刻还在关心他,给他蒸鸡蛋羹。
但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已然是通过自我苛待,来缓解内心对江辞染的愧疚。
只是他从小锦衣玉食,连想象穷人的生活都做不到,在李氏田庄粗茶淡饭是他想象的极限,他觉得江辞染不过也就是过这里这样的生活。
毕竟他第一次见到江辞染的时候,他已经和富贵掌上明珠没什么区别了。
“大理寺和沈家都下了判决,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江瑜渡无奈地对眼前的妇人说道。
“你是我的儿子,娘除了找你,再也没其他办法了……”
江氏哭得涕泗横流。
“我已经没钱了,全都给你们了。”
江瑜渡很不想承认江氏是他的母亲。
面对江氏,他只想逃避,只想有一个人帮他解决一切,曾经是宋自蹊,现在宋自蹊死了,他只能自己直面。
江氏的存在意味着不断提醒他的前半生都是偷来的。
“我不是来要钱的。”江氏哭着说道:“我本来也确实想要离开神京,但你爹死了。”
江瑜渡猛然睁开眼睛。
江氏:“别人都说他是醉死了,但我知道,是江辞染杀了他!一定是江辞染杀了你爹!”
江瑜渡沉默片刻,问道:“你有证据吗?”
江氏嗫嚅着,她没有,但这是直觉。
江瑜渡见她答不上来,也不想理会,他那位生父身体本就是朽木,死只是时间问题。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考上状元,报答沈柏青的教养之恩,光耀沈家,就离开神京,浪迹天涯。
但他没想到江辞染会嫁给太子。
他嫁给太子后,搅动得朝堂变化风雨莫测,本就欣赏的他的官家,现在也名存实亡,挚友宋自蹊也被他和太子间接害死。
宋自蹊是他高山流水的挚友,宋自蹊死后,他已经无心功名是非。
江氏见说不动江瑜渡,只好站起来要离开,道:“我可以走,但渡哥儿,你还是给我些钱吧,你弟弟真的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