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不到五十个了。
个个带伤,人人疲惫。
但他们的眼神,却好像跟刚才不一样了。
那份惊疑和动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悍不畏死。
冯子厚拄着刀,走回到顾文清身边,他看了一眼那些留下来的弟兄,然后,猛地单膝跪地!
“大人!”
他这一跪,身后那几十个汉子,呼啦啦全都跟着跪了下来!
“我等!愿追随大人!共赴死生!”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狠劲儿,在寂静的谷口回荡。
他们选择了留下。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张洪业,也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忠义。
他们选择的,是顾文清这个人!
是这个敢说真话,敢担责任,敢带着他们这群残兵败将,去跟天斗跟地斗、跟狗官斗跟蛮子斗的……顾文清!
顾文清看着跪在面前的这群人,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冲上他的心头。
是感动是沉重,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捆绑在一起的宿命感。
他缓缓吸了口气,伸手将冯子厚搀扶起来。
“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要活一起活!”
“要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也要拉够垫背的!”
又熬过了三天。
寒鸦谷,像个捂着盖儿的烂疮一天比一天臭,活下来的四十多号人,个个带伤蔫头耷脑。
没人吭声,也没那力气。
偶尔有磨刀的声音响起,刺啦刺啦的刮得人心尖子发毛。
药早就没了,草木灰和唾沫就是最好的金疮药。
干粮也快见底,一天就巴掌大一块黑饼子还得掰开了吃。
顾文清没闲着,白天黑夜在谷里转悠,犄角旮旯都看遍了,心里盘算着手里这点可怜的本钱。
那几个反水的江宁府兵,被他拉到一边,把杨敬的老底又问了个干净。
赵氏还是老样子,话不多,默默帮着换药,熬些黑乎乎的汤水。
没人摸得透她,也没人敢多嘴。
第四天,天边刚翻鱼肚白。
呜——!
一声尖得能捅破耳膜的号角!
来了!
“蛮子!是蛮子!好多人!”瞭望哨上的老兵嗓子都喊劈了,抖得不成样子。
谷口,嗡一下炸了锅。
残兵们哆哆嗦嗦抓起手边的家伙,脸上白得像纸。
顾文清几步蹿上瞭望台,朝外头望。
谷口外头,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头。
旗子乱七八糟,瞅着就不止一个部落,至少三四种花花绿绿的图腾在风里晃荡。
粗略一扫,少说也得两百号人!
虽然没赤狼那次全是骑兵那么吓人,可人头实打实摆在那儿,还是几个部落凑一块儿来的!
最前头,一个壮得跟头熊似的汉子,骑着高头大马,离老远都觉得那股子凶气扑面。
八成就是那个新头领,赤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