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开口,带着一丝隐忍的委屈与拉扯:“你只是答应来看我的演出,从来没有答应过,要送我回家。”
伞外暴雨肆虐,风声雨声轰鸣不止,几乎要将两人微弱的对话彻底淹没。
pondd垂眸望着浑身湿透、丝滴水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慌乱与无措,声音轻得近乎卑微:“我以为,你会等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phudui心口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常年一丝不苟打理得利落整齐的丝,此刻早已被冰冷雨水彻底打湿,几缕湿贴在额前、鬓角,细碎雨痕顺着下颌轮廓不断滑落,像是一道道冰冷的裂痕划开整张脸庞。他眼底泛红,眼尾微微红,湿漉漉的眼眸望着自己,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满心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小狗,可怜又执拗。
太多诘问堵在喉咙,几乎要破口而出。
他想问,那你怪我吗?怪我演出结束没有等你?怪我五年前突意外,没能等你奔赴的未来?
想问你,你忘了所有过往,忘了我们的热爱与羁绊,唯独记得一句随口的约定,到底是心软,还是本能?
更想问,五年前我双腿重伤、困在病痛与黑暗里日日煎熬的时候,你是不是也陪着别人,岁岁年年,安稳顺遂?
可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咽回心底,化作无声的隐忍。
命运本就不公。
是他遭遇意外、落下病根,是他独自守着五年回忆受尽煎熬,是他困在旧时光里走不出来;而他,早已清零过往,拥有了新的人生、新的婚约、新的归宿。
谁都没有错,可偏偏,最痛的只有他一个人。
phudui压下眼底所有酸涩,往前轻轻踏出一步,主动抬手,牢牢握住pondd冰凉的掌心。
两只同样冰冷的手心紧紧贴合、交叠相融,微凉的温度慢慢熨帖、升温,在漫天风雨里,生出一点微不足道、却足以支撑彼此的暖意。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又笃定,藏着万般无奈与妥协:“走吧。”
“回家。”
两人并肩撑伞走向停车处,坐进密闭安静的车厢。
奔波演出、强忍病痛、情绪反复拉扯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phudui靠在柔软座椅上,微微偏头闭上双眼,沉沉休憩。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织起伏的呼吸声,窗外是呼啸风雨,车内是安稳静谧。pondd稳稳握着方向盘,平缓匀行驶,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安宁。
他始终理不清自己对phudui的感情,分不清是执念、是熟悉、是亏欠,还是深入骨髓、无需缘由的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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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和这个人待在一起,便会卸下所有防备与疲惫,满心安稳。哪怕前路横亘着婚约、利益、世俗、过往重重险阻,他也下意识想要尽数排除,只想一次次奔赴他、靠近他、留住他。
可心底另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反复拉扯、警醒他。
他忽然想起fourth曾经问过他的话,少年时青涩真挚的问句,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回响耳畔:“你高中不是说,要和一辈子的最爱在一起吗?”
可他早已不是肆意纯粹的少年。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不止爱恨情长,更多的是权衡利弊、家族羁绊、责任利益,是身不由己的身负重担。
婚约在身,责任在肩,他仅凭这一点莫名汹涌的喜欢,真的能不顾一切,斩断所有牵绊,彻底抽身退场吗?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phudui依旧沉沉靠在座椅上,眉眼疲惫,淡淡的黑眼圈挂在眼下,掩不住连日奔波与隐忍病痛的憔悴。他头微微歪斜,险些靠上pondd的肩头,睡得安稳又脆弱。
pondd放轻所有动作,微微俯身,伸手替他解开安全带。
距离骤然拉近,两人鼻尖轻轻擦过,温热的呼吸交缠相融,暧昧的氛围瞬间包裹整个车厢。pondd的动作骤然顿住,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在近在咫尺的眉眼间,心底的悸动汹涌泛滥。
就在他几乎要俯身靠近的瞬间,phudui骤然回神,轻轻抬手,温柔却坚定地推开他的肩膀。
沙哑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疲惫,刻意疏离,避开他灼热的视线:“那我先走了,你回家路上当心点。”
他不敢再停留半分,不敢再对视一眼。不等pondd反应,他直接推开车门,毅然冲进漫天大雨,连对方递来的雨伞都未曾接过。
短短几步路,雨水再次打湿单薄的衣衫,他快步冲进单元楼,直到踏入电梯、门体缓缓合拢,彻底隔绝门外的视线,隔绝pondd追随而来的目光,他脸上强撑的平静淡然才彻底崩塌。
隐忍已久的痛苦、疲惫、剧痛,尽数倾泻而出。
其实从方才上车开始,他的身体就早已出剧烈的预警。
连日高强度舞台训练、术后遗留的旧疾、药物副作用、再加上今夜淋雨受寒、情绪剧烈起伏,双腿早已传来阵阵钻心刺骨的钝痛,骨骼缝里像是被万千细针反复穿刺。
一路上,他都靠着极强的意志力假装熟睡,死死隐忍,不敢露出分毫破绽,不敢让pondd察觉半分异常。
电梯缓缓攀升,抵达十三楼。
phudui踉跄着走出电梯,指尖颤抖着掏出门钥匙,勉强拧开门锁,推门而入的瞬间,浑身力气彻底抽干,身体直直往前一跌,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刺骨的痛感叠加旧疾剧痛,他再也忍不住,一声压抑的痛呼冲破喉咙。
他颤抖着抬手撑住地面,一点点艰难坐起身,双腿软麻,根本无法站立,只能慢慢挪动身体,蜷缩到沙旁的地毯上。
痛,太痛了。
骨骼、肌肉、旧伤,所有疼痛层层叠加,席卷四肢百骸,快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止痛药,他必须立刻吃到止痛药。
phudui咬牙撑着身体,猛地伸手拉开茶几抽屉,指尖慌乱摸索,一把攥住静置许久、极少动用的曲马多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