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为什么要来?
他不是已经解开婚约,不是本该拥有坦荡顺遂、光鲜圆满的人生吗?
他拥有名利、财富、前程、万人追捧,他什么都有。
而自己,满身伤病,残破不堪,余生渺茫,连站立起舞都是奢望,一无所有。
我如今这般狼狈破败,又能给你什么呢?
下意识的自卑与疏离,让他指尖微微用力,轻轻往后回缩,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这细微的躲闪,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pond紧绷的防线。
他瞬间溃不成军,再也撑不住所有的隐忍,猛地双膝跪地,彻底俯身在病床边,隔着薄薄的口罩,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极致的哭腔与忏悔,所有积压五年的愧疚、思念、悔恨,尽数倾泻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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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phudu,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失忆忘了你,不该对你冷脸、冷落你,不该被嫉妒和偏执冲昏头脑,不该说出那些肮脏卑劣的话羞辱你!”
“我那时候只是太痛了,我只是莫名其妙弄丢了最重要的人,我只是不懂为什么五年你杳无音信,我只是太害怕彻底失去你!”
“我不要婚约,不要合作,不要公司股价,不要万人敬仰的身份地位!”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哭得狼狈又卑微,挺拔了二十多年的脊背,此刻彻底弯折,像一只迷路五年、终于找到主人的孤犬,满心愧疚,满眼依赖。
看着他红透的眼眶、颤抖的肩头、崩溃大哭的模样,phudu的心狠狠抽痛,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
他下意识抬起虚弱无力的手,想要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
可指尖抬起一半,又无力垂下。
他太弱了,太残破了,连安慰爱人的力气,都早已被病痛耗尽。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配不上你的奔赴,配不上你的道歉,配不上你这般盛大又偏执的爱意。
仿佛洞悉了他心底所有的自卑与退缩,pond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带着哀求、带着偏执、带着倾尽余生的期盼,哽咽着嘶吼出声,字字泣血,痛彻心扉:
“phudu,求你。”
“活下来好不好?”
“你可怜可怜我,好好活下来,好不好?”
最后一句恳求,冲破所有压抑,带着毁天灭地的痛感,沉沉压在寂静的病房里。
震得仪器轻鸣,震得空气颤,震得phudu的心脏骤然紧缩,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活下来。
何其沉重,何其艰难。
这五年,他无数次在深夜病痛里想要放弃,无数次在瘫痪绝望里想要落幕,无数次觉得人间疾苦、再无眷恋。
可此刻,看着跪地痛哭、卑微祈求的男人,他荒芜死寂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想要活下去的念想。
为他。
为这迟来五年的真心。
为他们错过、亏欠、拉扯了整整十二年的岁岁年年。
微凉的风透过病房通风口轻轻漫入,冲淡了满屋冰冷的消毒水味。
病床之上,phudu苍白纤细的手指微微抬起,动作缓慢又虚弱,带着大病初愈的无力感。
pond眼底瞬间亮起柔光,立刻俯身往前轻轻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凑近床边,生怕动作重了惊扰到他。他微微屈起小指,轻轻探过去,精准勾住了那截微凉纤细的小指。
稚嫩又执拗的小动作,复刻了无数个年少盛夏的约定。
“我们拉钩好不好?”
pond的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还有失而复得的珍重。
phudu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澄澈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温柔望向眼前人。
记忆瞬间翻涌回少年时光。
从前的他们,大到升学考学、毕业约定、未来期许,小到日常琐碎、玩笑承诺,只要是郑重的约定,pond总会这般幼稚又认真地伸出小指,要和他拉钩盖章。
年少的拉钩,从来没有一次失约。
那年盛夏的考场、毕业的黄昏、并肩的舞房,所有拉钩许下的诺言,他们都认认真真,一一兑现。
唯独这五年,命运蛮横拆散,诺言蒙尘,岁岁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