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地上的土松了。每一个名字下面的土都鼓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土里翻了个身。花。那些名字底下,长了花。不是粉色的花,是各种颜色的——红的,白的,黄的,蓝的。像一个人收到了一束花,放在家门口,风一吹,花瓣就掉了,但花的味道还在。
粉蝶看着那些花,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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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的人
猫一直蹲在那个躺着的人旁边。
光点来了那么多,散了那么多,猫一眼都没看。它从头到尾只看一个人——那个从土包里裂出来的人。
那个人还躺着。
眼睛睁着,蓝色的,很深,像两盏没点亮的灯。灯芯在,油在,就差一根火柴。他在呼吸。很慢。胸口一起一伏的,像风吹过湖面,水波不大,但一直在动。
叶元尘的手还贴着他的手。
掌心对掌心。
叶元尘感觉到他的手在变热。之前是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现在开始温了,像放在暖气片旁边解冻。
他开始动手指了。
不是无意识的动。是有意识的。食指先动,弯了一下。然后中指动了一下。然后无名指和小指一起动了一下。
叶元尘的手被他反握住了。
不是之前那种“我握着你”的握。是“我牵着你”的牵。像一个大人在前面走,回头伸出手,对身后的孩子说:跟紧了。
叶元尘的眼泪又要下来了。他忍住了。他咬住嘴唇,咬得很紧,咬到嘴里有血腥味。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不是不想哭,是现在不能哭。哭了就看不清了。他得看清。他得亲眼看着他哥完全醒过来。
那个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我回来了”。这次是有声音的。很轻,像蚊子叫,像风吹过树叶,像一个人说了很久的梦话终于变成了一声真实的呼吸。
那声音是:“水。”
叶元尘愣了一下。
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是白的,透明的,像一张纸。他手上已经没有蓝色星星了。半颗都没了。全都给了那个土包里的人。他现在是个没光的人了。
但他有水。
不是光化的水,不是星星化的水。是——他身体里的水。血。汗。眼泪。口水。他身体里所有的水。
他俯下身,把额头贴在那个人的嘴唇上。
额头上有汗。
那个人舔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是无意识的。像一个人渴极了,嘴唇碰到一点水,本能地舔了一下。
叶元尘的额头被他的嘴唇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凉了一下,然后热了一下。然后那块皮肤底下,长出了一颗蓝色的星星。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从他自己的骨头里、肉里、血里长出来的。很小,很亮,像一颗刚出生的星星。
叶元尘抬起头,看着那颗新长出来的星星。
不是叶元辰给他的。
是他自己的。
是他的水、他的命、他的血、他的汗,凝结成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不是哥哥给的,不是任何人给的,是他自己的。
他看着那颗星星笑了一下。
笑得很丑。
但很真。
远处的光点已经差不多散完了。灰白色的地平线上只剩零星的几个,像夏天夜里还没熄灭的路灯。它们陆陆续续地走过来,做完自己的事,散掉,变成光粒,落进该落的地方。
最后一个光点是灰色的。
不是灰白,是深灰。像炭火烧完之后剩下的那层灰。它飘得很慢,像一个走了一辈子路的人,最后几步怎么也走不快了。
它飘到那个人面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