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濯却忽然收起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神色染上几分严肃。
“在剧组有人欺负你了?”
晏枕雪一怔:“哥为什么这么问?”
凌濯笃定:“你心情不好。”
“早上走的时候还开开心心的,中间你一直在剧组没有出来过,除了在里面受了委屈,我暂时想不到别的事情惹你不开心。”
小白眼狼很少将情绪挂在脸上,他的喜怒哀乐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若非自己对这人无比上心,两人又在一起住了许久,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一定默契,他也不会觉晏枕雪轻微的情绪变化。
晏枕雪哑然,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凌濯这么容易就现。
心里某处忽然柔软了一下。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晏枕雪俯身舒展身体,整个人伏在凌濯膝上,这对他而言,已经是极其信任和依赖的一个举动了。
“哥借我靠一会。”
凌爷自然求之不得。
晏枕雪闭着眼,脑中画面纷呈杂乱,一会儿是刚刚拍摄时候自己刻在记忆的里娴熟演技,一会儿灵魂又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那排高高的宫墙之下。
有些秘密无法宣之于口,但先前告诉陆庭安的那句“我会演戏的”却毫不掺假。
记忆被困于前世。
将军府世代从军,整个大奕的北部边防都握在晏家军手里,父母兄弟皆在边疆战场,皇帝放心不下,连夜将晏枕雪召入宫中,说是体恤将士亲眷,特接入宫中沐浴皇恩,实则是被绑到宫中做了人质。
但凡他的父母兄弟在北疆有一点异动,他晏枕雪的这颗脑袋都要留在宫里。
晏枕雪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囚鸟。
宫里的人个个儿都是人精,不光是掌权者,就连内侍当差的人,那双被权利浸淫多年的眼睛都仿若刮骨刀一般,毒辣异常,只一眼就能将人削到层层伪装,直击内心。
在那样日夜监视的环境中,真实是最不被允许的东西。
晏枕雪自幼聪慧少年成名,晏家世代手握重兵,不能再出一个权倾朝野的文臣,帝王时刻观察他,忌讳他。
晏枕雪意识到这些的时候,装傻弄愚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将自己伪装成胆小如鼠的样子,遇到点风吹草动就战战兢兢。
宫里的人也不知是为了试探他,还是单纯看他抖颤的样子觉得好玩,或许两者都有。他们处罚宫人经常会喊晏枕雪来“观刑”,然后在青年面如菜色惊惶哭泣的时候哈哈大笑。
他表现得越胆小,越怯懦,帝王就越放心,越觉得他好掌控。
才华横溢有什么好顾忌的?晏枕雪怯懦如此,毫无将军府的血性,对帝王来说,反而是一把趁手的刀。
晏枕雪说他很会演戏,是真的。
不会演戏的话他活不到今天。
他幸运穿来这个世界,法制社会下再不见那些血腥场面,先前生的事情对他而言都是小打小闹,日子过得平静如水,他本以为,自己离那段日子已经很远了。
可今天黑洞洞的镜头对着他,催促他进入状态,将不属于自己的情绪贴到脸上,难免就让他想起了宫中那些低垂着头,瞳孔漆黑的宫人。
过去从未逝去。
都是假的,晏枕雪眼中演绎着深情,远望着看台上的林梦晚。这里不是大奕皇宫,没有性命之忧,就算自己演砸也不会死,顶多就是ng一下。
他调整的也很快,迅接受了自己专业演员的身份和状态。
而剩下的一点留在灵魂里的阴郁,再见到凌爷那张熟悉又英俊的脸时,也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晏枕雪闭眼放松心神伏在凌濯膝上,像是归家的候鸟。
凌濯大腿紧实温热,松木沉香的熟悉气息萦绕在鼻梢,像是引导他灵魂栖息的安神曲,脑中杂乱的画面逐渐恢复平静,晏枕雪颤动的眼睫也归于安静。
在轿车平稳偶尔有点晃动的行驶中,他疲惫又安心的睡着。
而从青年靠在自己腿上开始就一言不的凌濯,此刻手指缓慢轻柔地梳理着他的丝,等青年呼吸完全平稳,凌濯抬眼,通过后视镜和坐在驾驶座的方寻对视一眼。
方助迅心领神会。
查!
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少爷心烦!
凌濯收回视线,垂眼看着晏枕雪恬静睡颜,心里其实对方寻能查出来什么不抱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