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柳树的叶子都落光了,剩下的几片也是枯黄枯黄,耷拉着脑袋,好像也挂不住几天。
杨小九从朱红廊柱後面探出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暗暗道:“那赤茯苓许是吃完了,再去找找看有没有!”
去往山谷的路一遍已然熟悉,午後就到了,不过这次运气倒没有那麽好,直寻到傍晚,才在一处偏僻的山崖间又瞧见到一株。
因寻的辛苦,一时大喜过望,竟不曾瞧见那赤茯苓边盘踞着毒蛇,刚采到手就被咬了一口,从崖上摔下来。
草原的毒蛇不比中原,毒性猛烈许多倍,被咬之後立时全身麻痹,连根手指头也动不了。
天就要黑了,若是死在这隐秘的山谷里,多半会成为虎狼抑或秃鹫的腹中餐,大哥他们怕是寻不到自己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再光顾这里?
她长的可真美呢,肌肤温滑如玉,抱着她的时候自己整个身体都烧起来了,好想再抱她一次……
蛇毒开始蔓延,剧痛令他全身冒汗,模糊的视线中有一个人正在向他靠近,却正是他弥留之际在思念着的女子。
这颜色如花的辽国女子擡起他的手腕诧异地问:“是蛇毒麽?”而後居然毫无顾忌地替他把蛇毒吸出来,吸完又喂了一枚祛毒丹药给他。
杨小九心醉神伤之馀很是担忧,却见她并无异样,反还起身把帐篷搭好,在周围撒上一圈雄黄粉来避蛇虫。
他高烧口干,萧念念把自己带来的水喂给他喝,一夜喂了好几次。
这麽多年她是第一个与自己如此亲近的女子,杨小九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道:“念念……不要离开我……我要娶你……我一定要娶你……”
萧念念满脸惊诧,梦话大都是真的,可他未免太天真了些!
娶她,这怎麽可能?她们之间何止是身份地位的差别!
萧念念一时略感头痛,干脆走出帐篷吹一阵冷风。
早听说汉家男人有些傻气,若与哪个女子有了鱼水之欢就定要娶她,也真是滑稽!想着还是不要再入帐中,以免他醒来又说些胡话。
胡思乱想一阵擡头看天,银汉清浅,星河璀璨,只是好寂寞啊,就像她早已注定的命运!
被蛇毒折腾一夜,还好捡回一条命,杨小九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只是帐中不见萧念念的人影,未免有些心急。
掀开帘帐,却见萧念念抱膝坐在白狐裘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那白狐裘不知道和那天晚上的是不是同一张?杨小九想着,脸颊不自觉红了,翻云覆雨蚀骨销魂的滋味并不是那般容易忘怀。可萧念念说的对,他们是敌人,就算自己一时之间忘不掉,大约也只是自作多情。
加上她前日虐打嘉敏,更加表明了立场,若之前还心存幻想,而今怕是不再抱有希望,不如不打扰她,就这麽静悄悄的来,静悄悄的走。
可若真的只是自作多情,她为何会替自己吸毒?
辽人女子的心思还真是难以捉摸,她们似乎不像汉家女儿一样把整颗心都寄存在男人身上,更加没有什麽“以夫为天丶夫唱妇随”的想法,在她们的观念里,自己想要什麽才最重要。
犹疑许久也不曾下定决心,就这麽呆站着,直到看见萧念念突然躺下蜷缩在狐裘里,似乎痛苦不堪。
杨小九慌忙跑过去抱住她,这才发觉异样。
萧念念的身体很冰冷,唇色乌紫,面上满满都是惊惧痛楚之色,无声落着泪。
“郡主,你是中毒了麽?”杨小九心绪不宁,以为她是为自己吸毒所至,禁不住懊恼,“我待你并没有几分好,你何苦为我如此?”
萧念念立时收了泪,淡淡道:“与你无关,我身体里的毒远比蛇毒厉害百倍!你可听说过‘九曲回肠’?”
“什麽?”杨小九大吃一惊,所谓‘九曲回肠’乃是辽人研制出的对付敌人的至毒,发作时腹肠犹如打结痛苦不堪,虽不一定致命,却教人生不如死,而且听闻此毒没有解药,若非是有着深仇大恨,抑或是对付掌握机密的俘虏,何须下此毒手?
难怪她连蛇毒都不怕,就口便吸,杨小九难过之馀心疼不已,“究竟谁对你下了这种毒?”
萧念念眼中泪光尚未收尽,沉默许久擡头看他,幽幽道:“是我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