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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第1页)

“无妨,圣人命长,这点寿数烧得起。”谢衍语气平平,他见不得徒弟碎在他面前,哪怕是一具白瓷偶,也不行。“输给你,不行。”

“……唔?”殷无极咬着师尊不放,略略睁大眼眸,满心的茫然。

怎么回事,谢云霁一向豁达潇洒,应该是输得起的人啊,有必要不放他回神台么?

“松开,小崽子,属狗的么?”谢衍看着指尖的一圈泛红的牙印,禁术复杂,刚刚起手就被他咬住了手,谢衍确实也没能成功施展。

只要开始坍塌,魔尊元神的压迫就会加剧,怎样铜浇铁铸的材质也不可能承载。

殷无极怕他再弄出什么禁术,启唇松了牙关。

谢衍的手才撤出,就见他抬眸一笑,身上腾起宛如凤凰涅槃的火,并不烫热,却转瞬间燃遍全身,连人偶带嫁衣烧了个干净。

不过瞬息,他就干脆利落地遁走了,只留给谢衍一捧灰烬。

谢衍看着空空如也的臂弯,与灰烬里的一束绞起来的长发,眼底却黑透了:“……”

离去之前,殷无极依稀听到谢衍骂了一句什么,丝毫没有往昔的君子风度。

等到帝君在神台上苏醒,舒展了一下肢体,才慢慢回过味来,笑得前仰后合:“想不到啊,谢云霁也会骂人啊,说好的儒雅君子呢,哈哈哈哈……”

谢衍不知帝尊在背地里取笑他,而是俯身,从灰烬里捡起那长发绞成的细丝,试了试质地,十分柔韧,显然是专门加固过。

他想起了断弦的琴,沉默了半晌,从袖里乾坤掏出断弦琴,一合长度,刚刚好。

“青丝做弦,修好这把琴,是要做什么?”谢衍抱着琴,白衣如拂雪,缓缓走在变幻景色的长街上。

不多时,他的身边便飘着纸钱,响着喧天的鞭炮,离开了街巷。

他抵达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坟地,面前是墓碑,上面并无一字。

“没有荒唐到把自己的尊名刻上去,还算老实。”谢衍看着那无名无姓的碑,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名讳与气数相关,都是尊位的魔了,怎么天天咒自己?”

他听见第五个时辰的打更声,远处传来一句唱词。

“头七日,琴声恸,唤芳魂归。”

“琴为君子之器,非静室不弹,乱其正声。”谢衍在墓碑前席地而坐,把琴横在膝上,“非叫我在墓前弹琴,殷别崖,你很好。”说到这里,竟然有些咬牙切齿之意。

他长发束冠,白衣垂地,腰挺直如松柏,如坐风雪。

指尖一勾琴弦,泠泠琴音便自弦上流泻而出,是一首《高山流水》。

谢衍注意到,在最初的引子里,殷无极曾唱过“琴剑相和”等唱词,既然是有歌来和,说明这对天成佳偶互生爱慕是因为“知音”。

而名曲之中,最符合这一谜题的,毫无疑问是《高山流水》。

不多时,有冰凉刺骨的鬼魂自背后环住他的腰,柔弱无骨地依靠在他肩头,像是小狗一样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脖颈。

谢衍依旧拂着琴弦,表面上平淡无波,实际上正在很努力地压抑内心的暗火,恨不得把徒弟捉住,摁在琴台上好好教训一顿。

“先生不冷静。”他装模作样地,冰凉纤长的手覆在谢衍的手上,却没有实体,照理说,并不会打扰他弹琴,但这种被冰冷魂魄穿过的感觉,还是要谢衍误拂了弦,发出一声错音。

听他弹错,殷无极笑吟吟地道:“曲有误,曲有误!”

谢衍被这么撩拨过,寻常哪里能饶得了作死的徒弟,但都答应了陪帝尊玩,他全凭意志力在忍着,于是压抑地道:“错了音,是谁的错?”

“我又没有按着您的手拨错音。”殷无极道,“您甩锅啊?”

谢衍:“……这遍不算。”

殷无极好不容易抓住他的把柄,哪里肯轻易放过他,于是整个出窍的魂魄都贴在他身上了,长发如鸦羽,倾覆了他半身,如艳鬼缠身。

他在谢衍身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挂好了自己,然后在他耳畔吹了口凉气,笑道:“罢了,再给您一个机会,一个音都不能错。”

谢衍身躯上贴着一只冰凉的大鬼,如丝萝藤蔓般绞着他,时而去亲他的墨色长发,时而又凑近吹他眼睫。

更过分的,殷无极还会揽着他的脖颈,迫使他启唇,被纠缠进近乎旖旎的深吻里,连舌尖都相抵的热烈。

“我亲我的,您弹您的,可不能错。”他微笑着舔唇,“再错一个音,您辛苦唤来的杳杳芳魂,可就消失了。”

谢衍仍然保持着盘膝的姿态,腰却是软了,弹琴的手更是在机械性地拂动琴弦。

还好《高山流水》太过经典,他有着肌肉记忆,否则在帝尊这种最顶级的美色引诱下,就算是他也不能完全保持冷静。

一曲毕,果然一个音也没有再错。

谢衍擦过自己微红的唇角,长发凌乱,眼底的浓黑快要滴出来。

“殷别崖,你很好。”他冷笑道,“吾是太放纵你了么?”

他还没来得及生气,就被元神出窍的陛下按在了墓碑上,腰下咯着琴,就这样被捧着脸又深吻了一番,这回不必弹琴,是真的可以享受了。

“夫君弹得很好,这是奖励。”他纤长的睫毛轻颤着,赤眸里融着流火,但神情纯澈,看着特别乖。“不为难您啦,既然一曲琴音别过知己,就由您来替我刻碑文吧。”

说罢,他还贴心地递上刻刀,点了点墓碑的空白处,“就这儿,记得帮我刻上夫家的名儿,毕竟是人家的祖坟嘛。”

“……”谢衍已经不想说话了。

殷无极绕着他转了一圈,绯色衣摆像是花瓣一样,吟道:“与君生不同寝,死不同穴。虽然有一段孽缘,但毕竟不合天道,违背伦常。”

“他本该照您的意愿,斩了这段缘,纠正这畸形病态的恋慕,走正道去。”他歪了歪头,深深地笑,意味深长。

“可惜啊可惜,他疯癫、痴愚、狂热、可怜,早已坏的厉害。您瞧,已经埋进土里,不会烦您,连墓碑都不会刻上名姓——影响不到白璧无瑕的圣人。”

谢衍抱着琴,垂目看向那无字碑,蓦然将手中的琴往地上重重一摔。

“……不会吧,圣人是气的摔琴么?”这声响声极为凄厉,殷无极竟是往后退了一步,师尊积威已久,他还是有点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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