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看见地上坠落的一根白玉钗。
“当然,也不存在。”殷无极偏头,向他微笑,却如同否认着他的情爱与自我。
“是我幼稚,编的故事,偏要缠着您陪我疯,如此罢了。”
戏中的故事演的久了,他甚至会有片刻错觉。
圣人谢衍当真如他形如夫妻,两人举案齐眉,恩爱两不疑。
“够了。”谢衍不想听,他也早就入了局,如何承认他自己也分不清呢。
殷无极看着他,很快,流逝的光阴又在他身上重现:
与少年谢衍在仙门盛世中并肩而立的青梅,正执着一盏琉璃灯,靠在他的身侧,等着谢衍为他摘一颗星星。
或是师门在一起的时候,谢衍不顾他人眼光,低下头,专心聆听小师娘烂漫又任性的要求,向他郑重允诺。
这一切的一切,是真的,又是假的。
殷无极还是以“谢夫人”的化身站在他面前,尾指勾住缠绕在谢衍手腕上的红线,再与他五指相扣。
真正的失控感降临了。谢衍用力攥住他的指缝,猛地把他的身躯拉进,眼神如火又如冰。
他冷声道:“别崖,解开。”
殷无极笑了:“圣人啊,您被这些红线栓的这么牢,难道不想想,这是为什么?”
他凑近,在谢衍耳畔低语,“分明是您堪不破,才会被情丝拴住。您分不清,才会时而唤我的名字,又时而唤卿卿。”
殷无极微笑着,剖开自己的欲望,也戳穿他的心事:
“您既知道,大道孤灯,您心向天外天,此生不应有情;可您又自私的很,哪怕无情,也要占着我不放,与我夫妻相称,容不得我自顾自地离开或是消亡。”
谢衍被说中最深处的心事,此时的神情陡变:“殷别崖!”
好似永远平静的海面,掀起无尽的狂澜。连胸腔中藏着的魂魄都在灼烧。
殷无极望着他深邃而激烈的眼睛,吻他缠绕情丝的手腕,微笑着:“您对我的偏执,说到底,是过去你我还是师徒时的历史遗留问题,早就该解开了。”
“圣人啊,您该去接受,我命中注定会死在您之前。”
“没什么必须要修改的命,我陪您走到这里,我的人生之终,体会过您的养育之恩,师长之情,夫妻之爱,对手之敬,酣畅淋漓地交锋过这一场,我已然无憾。”
“时候到了,我是您最后的一段尘缘。您若是视我为妻,此时的机会,就是千载难逢的过情关。”
“放下执念,修得圆满。倘若您不杀我,如何得证大道?”
“圣人,您该拔剑了。”
第510章究竟涅槃
混沌的识海,已然恢复原初之时。
红线幻化情丝,如蔓生的春草,纵横在谢衍的身躯之上,越是挣扎越紧勒。
“松开,别崖。”谢衍声音清寒,看向微笑着从腰间抽出长剑的他。
他一顿,“不,帝尊。”
是的。他所寻找的帝尊,此时就在他的面前。
正如他所说,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痴情美貌的“谢夫人”,他们亦从不曾做过真正的夫妻。
有的是天道利刃悬于头顶,被理想与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惟愿在他身旁做个美梦的殷无极。
与在森严的礼法间进退维谷,将自我与欲望压抑到极致,自诩大道无情,一个看似完满却残缺的谢衍。
如此而已。
行过混沌黑暗,玄袍帝君的足下泛起涟漪,猩红一点光晕,好似水波,是生与死的水泽里泛起的莲花。
帝尊的身形修长,玄金色帝袍华服逶迤在水泽里,擦过混沌的底色。
墨发高束十二冕旒,随着步履摇动,正如珠玉拂帘。他撩起,露出风华绝代的容颜,向他一笑。
他偏偏头,轻声道:“圣人啊,对您而言,这情丝,真的这么难以斩断么?”
“……”谢衍的手腕绷至苍白,指骨亦攥紧,穿云裂石的力道,似乎当真要与这情丝缠较量胜败。
他咬住牙关,强韧的精神在此与帝尊争夺主导权。可他越是要挣脱这情网,他陷的越深。
殷无极抚摸他清隽的脸庞,亲吻他极度紧缩的眼眸,道:“劝您别白费力气,圣人。您越是执着,越是容易陷入情网。您要知道,情之一字,没那么好挣脱。”
谢衍的手腕刚刚拉紧红线,逼出空隙,就有更多的情丝从四面八方长出来,把他牢牢束缚住。
殷无极手握无涯剑的剑柄,剑锋朝下。
端然拜剑的姿态。
“圣人,执念生执妄。”
殷无极凝视一身赤红如焰的谢衍,微笑道:“佛家有禅语,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寂灭,对您来说是阵痛,对我,却是归宿。”
“您破执念,我了此生,如何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