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清和亦是头一次见到梦境作用于现实,就在愣神之际,掌心忽得传来一道微凉的触感。
应知离牵起她的手,在如幻如露的云霭中慢慢走。
白光愈滚愈涌,浩大无声的云雾渐渐幻化成一虹漂亮绚烂的浮桥,悬于忘川河上。
稳稳当当地,架在了生与死之间。
应知离将她领至浮桥前,停住了,手一松,目光看着她,无言而笑。
他会在这里等她。
祈清和看见,就在遥远的浮桥中央,封敛站在那里,身形几近消散。
这一次,她不仅可以过桥了。
这一次,她还可以平安的送枉死城的冤魂们,轮回往生。
什么是梦呢?
是升起来的现实,是无轨迹的旅途,是最浅澈的死亡。
他以梦筑桥,只为圆她一场遗憾。
黄粱一梦
祈清和回眸,只见浩浩荡荡的孤魂野鬼们探头探脑飘在她身后。
他们本就是死在她手下的冤魂,如今有她牵引,他们才能踏上这座连接着生死的桥。
得怎样才能平安送这些冤魂往生呢?
祈清和回忆了一下阳间的送葬习俗,似乎是需要有人,打着灯笼在最前方引路。
她想了想,抬手召出听命灯,漂亮精致的宫灯荧荧生光,提着灯,她踏上了这座云雾霭霭的浮桥。
鬼魂们欢天喜地跟着她。
一座用梦筑就的浮桥,是什么样的呢?
很远,很长,一眼望去不见尽头。
以洁白的流云为桥身,湛蓝的夜色为桥柱,以银色的黎明为桥栏,栏杆间,亮着金色的黄昏。
祈清和提着听命灯,步行其间。
犹如画中泠泠月。
孤魂野鬼飘在她身旁,偶尔会有健谈者,大着胆子上前同她搭话。
“呜呜呜死后还能见到东君真的值了!”
“东君您知道您方才英姿飒爽吗!”
祈清和一时怔愣:“你们……不恨我吗?”
“刚开始会恨,但年岁久了,总会想开的,生死既定,早一些,晚一些,都是因果,又何必执着?”
祈清和眼睛一眨,落了滴泪。
她没有再说话。
忘川河上感知不到时间流淌,什么时候都一个样儿,孤魂野鬼飘飘荡荡,祈清和莫名觉得,自己其实也是这些幽魂中的一员。
他们在幽冥游荡,不知去处,她在人间游荡,也是不知去往何方。
走了不知多久,她终于看见,在浮桥的远处,影影绰绰立着位黑衣仙君。
他丰神俊雅,含笑无话。
祈清和脚步慢了几分,在这一刻,她有一剎那的恍惚,她还在鸿京,大雪纷飞,一切恰如经年。
她站在他身前停下。
身边跟着的游魂并不多停留,而是纷纷飘向桥的尽头,再入轮回。
封敛一直看着她,释然而笑。
“你来了。”
祈清和怔然:“你在这里,停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