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敛怔了很久,而后,忍不住缓缓笑了。
“傻姑娘。”
他想伸手去揉揉她的头发,可在拂过她脸颊时,仅剩魂魄的他却径直穿透过去,再也触碰不得。
他们之间,隔着亘古不变的生死。
“原来你我之间,终是缘浅憾深。”
风裹挟着时间穿河而过,他的身影愈发一点点粒散消逝。
封敛不得不妥协:“我得走了。”
祈清和坚持:“我送你。”
她还可以再送他走完这座浮桥。
封敛一笑,回身与她并肩而行。
以前在鸿京时,常常是他在雪里接送她,而如今,相送之人,成了她。
可他最后仍有几分不放心。
“你回去时,要注意安全。”
“嗯。”
“怎么胆子这么大?刚恢复了些许修为就往枉死城闯?”
“嗯?……嗯。”
“你师父师兄不在,有什么事,不要闷在心里,多和你师姐商议。”
“好。”
封敛倏然顿住了脚步,看向她:“送到这里……就足够了。”
祈清和停伫,才发觉,原来前方就是孟婆守着的轮回井了。
她不能再向前走了。
这座流云浮桥很长,长的像人的一生,可走尽了,祈清和才恍然觉得,怎么这座桥这样短?没说几句话,没眨几次眼,就走完了。
只见封敛又向前走了几步,回过头,发现她仍停在原地,忍不住再道。
“回去吧。”
“有人还在等你。”
祈清和看着封敛的挺拔如松的身影,忽然下定了一份决心。
她想,或许还能再做最后一件事。
她遽然砸碎了手中提着的听命灯。
封敛愣住。
保护着烛光的琉璃漫天而碎,流光溢彩,祈清和收起无尽烛,取出了封在其间的绢纸灯罩。
封敛似乎明白了什么,上前了几步又顿住,似乎想阻止她接下来的所作所为。
可他们之间隔着生死,他什么也阻止不了。
祈清和一手捧着绢纸,另一手作法结印,缓缓从自己心脏位置,逼出了一缕鲜血。
她脸色白了几分。
紧接着,她引着心脏处的丝丝血迹,以灵力为笔,一笔一画郑重地在绢纸上落下字迹。
每一个字,都端正典雅。
祈清和无奈道:“我可能又要把崔绝气死了。”
崔绝说她胆大妄为,一点不错。
直至最后一字落尽,祈清和又召出生死簿,硬生生将这绢纸化进了生死簿中,融进了封敛那一页所在的位置。
她以心尖血为墨,以听命灯为纸,在生死簿上写下对他来世的祝祷。
祈清和看向封敛,轻缓一笑。
“我还你,来生一世安康。”
封敛阖眸,敛住了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沉默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