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贱兮兮。
高怀礼皱眉点了实名举报,然後把这人主页转发给了一起打球的某哥们儿。
“这人纯傻雕,把他主页密码黑了给我,回头自助烤肉你随便选。”
大清早,对面肯定还没睡醒,高怀礼将手机扔回兜。
关系?
他和沈翎是什麽关系?
一夜浅眠带来的困顿在他脑子里驻扎,高怀礼却还是忍不住回想跟沈翎相见的第一面。
梦到过多少次,每个细节都如手心的掌纹那样清楚。
-
高怀礼没见过父亲,据他妈高莲莲说,大龄妇女春宵一度,对方爽完一哆嗦就人间蒸发了。
高莲莲原本是有编制的小学老师,偷偷跟朋友合作卖钢琴,後来被举报,干脆辞掉了教师工作,专心做生意,一直想生个女儿继承她多愁善感的艺术细胞。
怀上高怀礼後她还神经大条地没发觉,独自去英国旅行。
高莲莲女士总说,她人生首次感受到孕吐恶心时,正在二手书店翻一本原文译版《银河系搭车客指南》,整页就认识42这一个阿拉伯数字。
巧得很,她42岁。
去完医院後就决定了,给孩子取名叫高四十二。
为了纪念,高女士把书买了下来,带回国,到预産期才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重新翻阅,发现书封底右下角很隐蔽的地方有一串号码,还用娟秀的楷体写了两个字,怀礼。
高怀礼五岁就听这故事,听得耳朵起茧,一言难尽。
“我名字就这麽改了。”
每次他都这麽接话。
他真的会谢,否则就顶着高四十二的名字,他感觉自己会在青春期的某一天想不开一头撞树上。
“怀礼”是中文,号码却并非国内手机号码。
儿子7岁那年,高莲莲终于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联系上了二手书店的店主。
她还怂恿高怀礼用英语跟人家交谈。
那时互联网刚普及,高家算很早就拥有台式电脑的了。
高怀礼很懵逼,对着280p的视频摄像头挠後脑勺大喇喇说:“hello,thankyou,thankyouverymuch!”
文化课不好,身体倍儿壮,高女士嚷嚷亲亲儿子基因突变了,不是说大龄産子都是小弱鸡麽。
最後还是高怀礼用座机给英语老师家打电话,才终于把意思传达到。
店主咧着嘴说,这书的主人是一家中英重组家庭,共四口人,母亲是个年轻华人,以前老来捐书,但已经搬到其他地方去了,他也得托人打听。
店主拍了其他书的书角过来,每一本後边都写着“怀礼”。
字体也慢慢有所变化,从蝇头小楷变成飞扬的行草,又到极具个人笔锋特色的花体。
字帖上的花体英文就那样,“礼”字最後一笔像个L,勾带出浪漫的卷。
後来高莲莲得了肺癌,不卖钢琴了,成天除了治疗就只惦记这事儿。
得在死前找到给高怀礼取名的那个人。
高怀礼当时都14了,身高1m78,方圆十所学校有名的俊少,正值叛逆期,跟他妈闹别扭。
“多新鲜,你不给我找我爸,找个陌生人干什麽?准备把遗産留给别人啊。”
高莲莲头发花白,舒服躺在阳台摇椅上,脸因阳光添了点血色。
“你妈我这麽多年还真没想过男人。”她眉飞色舞道,“儿子哎,我有直觉,捐书的肯定是个姐妹,不信你等着瞧吧。”
兴许是老天爷觉得这辈子待高莲莲太差了,在某个暴雨的傍晚,给高莲莲的微信送来了一条好友申请通知。
接下来的4年,高莲莲终于想起来惋惜生命苦短。
加她的女人自称沈翎,说书都是她捐的。
当高莲莲兴致勃勃说起当年旅行的故事後,沈翎发来了一条语音。
高怀礼做完体能训练回来,饿得前胸贴後背,浑身都是汗味。
打开门,他妈对着手机喜笑颜开,恨不得钻进去抱住那个她引以为知己的女人。
“儿子啊快来喊小姨,快!你小姨说话多好听啊,在国外待了几十年的就是不一样!”
高莲莲叫道。
“以後妈走了,你就小姨一个亲人了,记得要给她养老啊,哈哈哈!”
高怀礼无语,转去厨房点燃煤气竈准备做饭。
煤气竈像妈妈带他去马戏团看过的火圈,蓝色的焰火被窗户里漏进来的风吹成面条人。
泥巴味,又要下雨了。
最大火空烧了30秒,落下两滴水瞬间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