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怀礼这会儿脑子是有点钝的,没明白沈翎为何很抵触他见她的朋友。
“你过生日,家属在场不应该吗?”
他在花坛边转身,顺道把沈翎一拦。
花坛种着球形矮灌木,枝杈已有段时间没修剪,戳出来,顶到高怀礼的腰。
高怀礼不耐烦地在身後捋了两把,目光仍直勾勾盯着沈翎。
路灯打开,在沈翎脸上投下栏杆一样的影子。
“……”沈翎沉吟片刻,说道,“是我没跟你说清楚,这个朋友,是我的前男友。”
前男友。
那个让沈翎腹部留下疤痕的前男友。
高怀礼对这人积怨已深,没想到现在还在跟沈翎联系,真是狗皮膏药。
他不禁握住沈翎的肩,有些不忿地问道:“那种垃圾前男友,分了不就相当于死了?还来南江找你?他想干嘛?跟你复合?嗯?专门找你生日来,你清楚他打的什麽算盘吗?我不相信你不清楚!”
沈翎想挣脱他,未料高怀礼却有意用力一捏,宛如在挑衅:不回答问题,就别想走。
“你捏痛我了。”沈翎说。
眼镜托滑到鼻梁中段,凤眼自上半无边框的透明镜片後微擡。
高怀礼嗤道:“我的力度我还不知道吗,我不会捏痛你。”
沈翎无语,眨眨眼,眼睑湿润,仿佛被温凉晚风吹出了丝丝惆怅。
一簇浓密的睫毛根黏在一起,高怀礼发现,她好像涂了点亮晶晶的闪粉。
怒火和嫉妒顿时冲上头顶。
她为了见这个前男友,破天荒地化妆了!
凭什麽!
刚才的推测全部推翻,他满心以为这就是沈翎故意的。
故意不告诉他晚上有约,故意要在给她一个惊喜後提出要走。
她这麽做的意图还不够清晰吗?她在抗拒你,在警告你,让你知道你做什麽她都不会接受的!
“怀礼,你现在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你和他没法共处。”
沈翎漠然指责道。
她的眉头慢慢拧成一个川字,因为高怀礼的确在加大力道。
连高怀礼自己都没发觉,妒火中烧时他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且他上午亢奋之馀忽略了一个细节——沈翎肩膀有伤。
伤并不严重,昨天下午已经处理过,淤青小创面,流了点血。
只不过沈翎对病菌感染格外在意,回到家後洗澡换药,贴上肉色的护理片。
高怀礼傻了吧唧一脸震惊的时候,沈翎就将头发全都拨到肩膀,遮住了伤痕,本来已经好多了,高怀礼这麽一捏,恐怕淤青要晚几天才能消。
高怀礼根本不相信沈翎的说辞。
如果是前男友,那就解释得通了。
沈翎在酒店住了一夜,还能干什麽,盖棉被纯聊天?
她回到家就洗澡,本想美美地等待前男友带她去过生日,结果本路杀出自己这个程咬金,逮到她没上班,搞得她也没理由拒绝。
方才提到零点,她就生气了,恐怕就是在寻思怎麽把自己甩开独自赴约吧。
剃头挑子一头热,高怀礼算是明白那些在爱情里被忽视的感受了。
他终于放开沈翎,自嘲一笑。
“小姨,我就说你怎麽突然休假,医院喊你也不回去,你早说你晚上有约不就好了?跟我出来逛是为了弥补我吗?真是受宠若惊。”
他发自内心觉得自己被耍了,在沈翎眼里,他跟那个被鸽子啄了就哭闹要哄的小孩真没两样。
亏他还以为她那是心软。
高怀礼沉默着送沈翎到路边等车,沈翎揉揉肩膀,望向车水马龙的车道,霓虹灯晃眼。
“怀礼。”她轻轻开口,“有些事,不是一句两句就说得清,你对他的敌意太大,等适当的时候,我再介绍你们认识,可以吗?”
他?
名字都不用提,有专属称呼呢。
他们两个人之间,为什麽要插一个长几个眼睛几条尾巴都不清楚的“他”?
高怀礼这麽想的,也就这麽说了。
“不用认识,不是语言不通吗,他迟早要滚回英国,跟我有个屁关系,我认识他?我有亚运百自名额,他是谁?”
他踏下人行道的台阶,面对面向沈翎有点恶意地说:“听说英国水质差,导致男的从娘胎里就带着秃头基因,你那个前男友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