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赤脚从桌子跳下地,轻盈地像猫,蹲在那儿展开手掌,满手黄锈。
正要去洗手,却听几米之外,小出租屋的防盗门被哐哐敲响。
那是整间屋子最值钱的家具了——掉漆的猪肝色防盗门,门锁虽还牢固,但那墙板却在窸窸窣窣掉着墙皮。
门掩开一条缝,露出女孩警惕的左眼。
屋外是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湿走廊,仅容两个人抵肩走过,这扇防盗门在两排木门板的衬托下,高档得不属于这里。
一个色眯眯的老头穿着背心,杵着拐杖,向门缝挤进了一点。
“小玉啊,你得交房租了呀!”
“我上个月交过了。”
“害,你这说的什麽话,房租不就是每个月都要交吗?”又挤进了一点。
小玉死死俺着门,拽住那条几乎是护身符的挂门锁链。
“我上个月交了三个月,三个月一交。”
老头终于将穿着布鞋的脚卡进了门缝,他浑浊的眼珠子散发绿光,很享受,像是在跟女孩玩你来我往的游戏。
“你又不是每天都在,我哪那麽容易逮到你,这样,阿伯有个法子,能让你少交一个月房租,想知道吗?”
拐杖也戳了进来,小玉腾出一只手抓住,不让他继续往里伸,一时没按住门,门骤然打开,老头半个身子都快挤进来了!
小玉一惊,连忙整个人趴在门上一压。
“哎呦!!!”
老头的脚被夹个正着,气急败坏拍门。
“贱人!你这个贱人!有钱去染头发不交房租!我告诉你,我知道你在哪里跳舞!我要去找你们老板要钱!我让他们把你卖骚的钱给我!”
门再次吱呀打开了,亮出一把锋利的刀刃,倒映出整条漆灰色的长廊。
“我不怕屋子里死个人。”纤细苍白的五指紧紧握住刀把,血管淡若青斑,“你怕不怕?”
“……”
老头瑟缩,喏喏地用拐杖点地,心不甘情不愿。
哒哒哒哒……
拐杖声远去,小玉背靠防盗门深呼吸,抹了一把脸,去卫生间把自己收拾干净。
渐入夜,雨也不见小,每一个风风火火走进“句号”後台的女人嘴上都在骂。
“格老子的,贼老天给谁哭坟,哭得老娘奶。子都发霉唠。”
“是滴迈,天气预报讲只下一天,点个都不准的迈,下了快两天。”
小玉抱着雨衣,穿一双平底凉鞋走进来,地上铺的毯子立马湿透了一块。
“小玉,你站住,别动!”
一个唇边长了颗性感黑痣的女人说。
小玉看了看脚下,说:“我脚上的都是水,不是泥。”
“谁说你脚上有泥了!”
三三两两传来笑声。
黑痣女人熟练地用发网套住长发,再戴上茂密稠厚的金色波浪假发,对着镜子涂抹口红,口齿不清地搭腔。
“我是让你站风口那晾一晾。”水波一样的眼神瞥过来,“上班路上穿这麽透,也不怕把你那大白兔给淋感冒了。”
小玉站在原地,歪头想了会儿,似乎在分辨女人是善意还是恶意。
“这儿又没有烘干机,怎麽晾得干?”她细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