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在楼梯口停下,本以为会在女孩儿眼里看到对这种生活条件的鄙夷,可又失策了。
女孩儿抚摸着白粉墙壁上被小孩用钥匙抠出来的各种简笔画,说:“这画的是米老鼠吗?”
“是舒克和贝塔。”小玉瞄了眼。
附近的电视机经常放,她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我叫小玉。”她咬嘴唇轻声说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叫我金金。”女孩说,“金子的金,两个都是一样的字哦,不过这是我的小名,很少人这麽叫,偷偷告诉你了,你也偷偷地叫,免得被人发现我们认识,好不好?”
金金狡黠地朝她眨眼。
小玉想,原来她也有秘密,所以不能告诉自己她的姓名。
这样更好,小玉释然了,甚至更放松了。
她不愿意展示自己的窘迫和可怜,即使这些早就已经被对方看见了,可她还是能收则收,就像衣服上破的洞,哪怕缝补起来,也要绣上花纹,让它看起来好像没有破过。
打开房门,小玉伸手拉开了灯。
金金礼貌地让她先进,问她要不要换鞋,小玉说不用,她才轻轻走进来。
地板咯吱叫了,金金脱下围巾看了眼坡跟鞋底,说:“我过年又吃重了。”
小玉摇头道:“不是的,地板换过,没有安装好。”
小屋没有地方给金金坐,她身上的呢子裙时髦靓丽,看起来很值钱,床单在她旁边就像是那枚藏不住的补丁。
小玉洗掉了脸上的泪痕和污渍,脱掉袄子,卷起毛衣袖子,胳膊上赫然有几道掐出来的手印。
她不知道金金是以什麽样的身份送她回来的。
温与兰的代表?负责善後的人?还是只是同病相怜呢。
走出浴室,小玉看到金金坐在了桌子上,自由地荡着腿扭头看窗外,她的裙子如同花边也荡漾着,见小玉出来,刚想说什麽,小玉却脱掉鞋子钻上床,用被子捂住了半张脸,呆呆地看她。
“你……”金金从她的身体语言里看出了抗拒丶自我保护,便不再轻松地荡腿了。
小玉放下被子,说道:“你为什麽要送我回来?”
金金摸着桌檐沉默。
在这个一无所有却美得惊人的女孩儿面前,她竟然有了一分情怯。
“我听到,你说……”金金尝试开口,“你被……”
“我被强。奸了。”
“……”
哪怕小玉这麽平静地说出来,丝毫没有在温与兰面前的歇斯底里,金金的心却还是抖了一下。
她的同情从那双清澈的眼里透了出来,小玉低头道:“你就是想问这个麽?你听到的没错,我被——”
没有说完,金金急忙打断道:“我已经听清楚了,不要再说一次!”
她跳下桌子,来到床边坐下,握住了小玉的手。
“我想帮你!你告诉我发生了什麽,我帮你好不好?”
小玉道:“你是替温与兰来套我话的吗。”看到金金错愕的目光,小玉吸了下鼻子,坚定说道,“只有她能帮我,其他人都不能。”
“为什麽?”
“因为只有她和我一样。”
“你们哪里一样?”金金快速反问。
这个问题小玉前不久才在心中辗转思考过,她也没得出答案,又如何回答金金呢。
良久,小玉才凄凉一笑说:“我和她,都是小姐,你明白了吗?”
人和人之间,是靠认同感划分群类的,而有些认同感是长了刺的篱笆,外人免进,里边的只能抱团取暖,即使出去了,身上也会留下抹不去的烙印。
富人不会和穷人玩,公主不会和妓女玩,前者的标签尚能改变,後者却是伴随着人一生的,永远不会相融。
小玉等着金金告诉自己她的身份,她的职业,她的痛楚,分享伤疤是最简单的拉拢人的手段,她望着金金清澈的眼睛,一旦对方撒谎,她就能立刻看出来。
金金说:“可我们也一样呀。”
“我们哪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