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抓住林晚的手,两只手一起抓住了。
“你这个傻编剧,你是写剧本的,手废了怎么办!”
声音是劈的。
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土味和血腥味,声调高得走调了,尾音直接裂成了哭腔。
但她没哭。
狐狸眼瞪得浑圆,睫毛上挂着灰,里面的东西全是慌的,手指在林晚的手背上来回翻看,碰到破皮的地方就缩回去一下,又伸过来,又缩回去。
跟顾清寒昨晚想碰她脸又不敢碰的动作一模一样。
“你……你才是。”
林晚的声音在抖。
不是正常的那种抖。是从牙根开始,顺着下颌骨一路抖到喉咙,把每一个字都抖散了。
“演戏的……脸花了怎么办。”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预兆。不是眼眶先红然后酝酿然后决堤的那种标准流程。是直接掉的。像水龙头拧开了,哗地一下,两道水痕从灰扑扑的脸上冲下来,冲出两条白印。
鼻涕也出来了。
很丑。
脸上全是灰,眼泪冲出来的那两道白印歪歪扭扭的,鼻尖红得像个小番茄,嘴唇哆嗦着合不拢,牙齿之间沾着沙粒。
秦瑶看着她这张脸。
看了两秒。
然后一把把她拽进怀里。
劲儿太大了。林晚的鼻子撞在她锁骨上,差点又磕出血来。但秦瑶搂得死紧,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箍住她的后背,左手腕上那串红绳铃铛紧贴着林晚的肩胛骨,铃铛被压扁了,出一声闷响就哑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秦瑶的声音从她头顶压下来,闷闷的,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一堵墙你也敢冲。你跑那么快干什么。你学博尔特啊。你要是被砸了呢。你要是手废了呢。谁给我写本子。谁给何夕写结局。你想过没有。你——”
说不下去了。
嘴唇抖得太厉害了。
后面的话全碎在了牙齿之间,变成一串含混的气音。
周围开始有人跑过来了。
刘导的喊叫声最先穿透灰尘:“人呢!!人在哪儿!!秦瑶!林晚!!”
场务在搬倒塌的碎石。
有人在打o。
江映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三米外的位置,白大褂上全是灰,手里攥着急救包,蹲在那里没过来。她在观察——用法医的方式,先远距离判断伤情严重程度。
顾清寒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她平时绝对不会有的音调。
“林晚在哪里?!”
手机摔在地上了。陈曦后来跟林晚说,跨国会议正开到一半,顾总听到动静直接把手机甩了,屏幕碎成蜘蛛网,对面四个外国投资人到现在还挂在视频里没人接。
苏小小站在人群边上,卫衣的兜帽歪着,嘴里那根棒棒糖掉了。
掉在地上。
她没捡。
林晚什么都听见了。
她都听见了。
但她搂着秦瑶的胳膊没松。
一点都没松。
脸埋在秦瑶的脖子里,眼泪、鼻涕、灰尘全糊在秦瑶的戏服领口上。十根手指抓着秦瑶后背的布料,指节白,抓得那块布料都皱成了一团。
她在抖。那种抖不是冷的,不是怕的,是身体在做一件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事——确认这个人还在。还是热的。心跳还在咚咚咚地撞她的肋骨。
活着。
这个认知砸下来的瞬间,比刚才那堵墙砸下来还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