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走得不稳。
她同手同脚了。
右脚出去的时候右手也跟着往前甩,红绸被这一甩拉紧了,身后秦瑶被轻轻拽了一下。
秦瑶的眼睛往前瞟了一瞬。
没说话。
嘴角抿了一下。
林晚感觉到那头的劲了,赶紧把步调掰回来。
左脚右手。右脚左手。对。人类走路就是这样的。她在脑子里默念。
林晚她走路的样子像个刚重装了系统的机器人。
僵的。
一节一节的。
跨火盆。
殿正中的红毯上搁了个铜火盆,炭火烧得旺,火舌从盆口蹿出来三寸高,热浪把上头的空气都搅变形了。
林晚抬脚。
状元袍的下摆长了那么一截,踩着裙角了,身体往前趔趄了半步,火盆的热气怼在脸上,睫毛尖都烫卷了。
她稳住了。
右脚落地,踩在红毯上,嗒一声闷响。
秦瑶跟着过了。
那么多层裙摆,她跨火盆跟走平地一样。裙角擦过火舌尖,金线反了一道光,一晃就没了。
迈马鞍。
红绸裹着的马鞍搁在火盆后面三步远。迈过去,平平安安。
林晚迈了。
这次没踩裙子。
但她膝盖抬得太高了,几乎到腰,跟跨栏似的。
宾客那边不知道谁闷咳了一声。
忍笑忍出来的那种。
前方。
主台上两把红木太师椅,椅背雕着喜字纹。
王秀莲坐在右边那把上。
大红色改良旗袍,金盘扣从领口扣到腰。头是去理店花了三百八新烫的,卷度比平时的广场舞羊毛卷大一号,蓬松的,像顶了一朵红棕色的蘑菇。
她在哭。
从林晚进殿那一步就开始了。
不出声的那种。
嘴唇使劲绷着,鼻子一抽一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旗袍前襟上,绸面吃水,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圆。
脸上的粉底已经被冲出两道沟了,左边腮红花了一半,粉紫色变成一道歪斜的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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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那把椅子上坐着秦瑶的母亲。
银白头,藏蓝旗袍,端端正正的,跟旁边哭得稀碎的王秀莲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司仪站在主台正中偏左。
老头,六十多岁,藏青中式长衫,银灰短一丝不苟。
圈里公认的金嗓子,主持过上百场顶级婚礼的那种。
嗓门是从丹田来的。
浑的,沉的,每一个字砸在殿砖上像敲铜钟。
“一拜天地——”
宫灯的火苗齐齐晃了一下。
弯腰。
林晚弯得太猛了,领口往前垮了一截,胸前那朵大红绸花差点怼在地上。
秦瑶弯了标准的三十度,珠串垂下来晃了两下,铃铛轻轻叮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