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在主干道上撕开夜色。
林晚环着苏小小的腰,脸贴在她后背上,头盔里全是自己的喘息声。
风声和引擎的轰鸣把其他一切都隔绝了,整个世界缩成一个黑色的头盔和一截烫的后背。
她的脑子在慢慢恢复运转。
像退烧之后的那种感觉。
灼热退了,剩下满身的钝痛。
她开始回想自己刚才在解剖室里干了什么。
砸止血钳。
怼顾清寒。
解扣子。
每想起一个画面,就像被人往脸上抽一巴掌。
她在五个女人面前说了“谁也别想走着出去”。
她对着顾清寒说了“你掌控给我看看”。
她问沈知意“你的网呢”。
她说旧的林晚死在了那张台子上。
完了。
彻底完了。
那些话收不回来了。
那些话会被人记住,被反复咀嚼,在日后每一次见面的时候被翻出来,当成要挟或者笑柄。
她惹了不该惹的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现在又骑在一辆来历不明的机车上,穿着一件快被风扒掉的病号服,被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劫持着往不知道什么方向跑。
出了虎穴进了狼窝。
“苏小小!”她凑到苏小小耳边吼。
“你到底带我去哪!”
苏小小没回头。
风灌进她嘴里,把回答吹得零零碎碎。
“……安全的地方。”
什么叫安全的地方?
你的安全和我的安全是一个概念吗?
林晚想松手。
苏小小右手从车把上抬起来,反手按住了她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指,摁了一下。
“松手就摔死你。”
语气甜甜的。
林晚没松。
adl话此刻已经不是瘫痪的问题了,是尸体凉透了又被电击复活。
【天台拍到了!前方战报!一辆黑色重型机车从法医中心方向冲出来!后座有个人穿病号服戴头盔!前座那个小姑娘没戴头盔!百褶裙骑大排量我他妈看傻了!】
l:【绿茶妹妹化身暴走族当街劫持晚崽!我说什么来着!我说她是藏獒我说什么来着!】
l:【你们看那个度!路人拍的视频里有个出租车司机被车在骂娘!那个车少说八十了!苏小小她成年了吗她有本吗??】
l:【后方更新:顾总的黑色迈巴赫从正门出来了!瑶姐的玛莎拉蒂也跟上了!两辆豪车追一辆机车!这什么度与激情东城区分赛场!】
l:【沈教授呢?沈教授没追?】
l:【沈教授不用追。你见过蜘蛛离开自己的网去追虫子吗?她坐在那儿不动,我反而腿软。】
l:【晚崽你活着回来我给你点一万根蜡烛!不是那个意思!我给你放烟花!也不对!反正你活着就行!!!】
机车拐下主干道,驶入一条越来越窄的路。
路灯变得稀疏了,间距拉大,颜色也从白的变成了黄的。
再往前连黄的都没了,只剩下偶尔一盏,橘得半死不活。
行道树消失了,路两边变成了高高的水泥挡墙和生锈的铁丝网。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铁锈、废机油,浓得盖过了林晚鼻腔里残留的福尔马林味。
废弃工业区。
路面开始出现裂缝和碎砖,机车的避震在坑洼处硬颠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