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盯着门口的男人,脑袋里嗡嗡作响。
眼前的男人叫张大壮,是她妈嘴里那个号称人品好、身体棒、家里有十头猪的村长儿子。他身上那套新西装明显小了一号,袖口吊在手腕上,领口的扣子勒得他脖子通红。他手里拎着个红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兜子土鸡蛋。
王秀莲满面红光,用胳膊肘顶了顶身边的男人,嗓门大的很:“大壮,别害羞啊,这就是我闺女晚晚,比电视上还俊吧!”
张大壮憨厚笑了笑,露出两排牙,紧张的把那袋鸡蛋往前递了递:“晚晚你好,俺……俺叫张大壮。俺爹说你城里吃不上正宗的土鸡蛋,让俺给你带点。”
林晚看着那袋鸡蛋,又看了看自己亲妈那张笑开了花的脸,昨晚的疲惫和惊恐全涌了上来,心里只剩下绝望。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地方守卫这么严,她妈是怎么把一个外人带进来的。
“妈,你……”林晚刚想说话。
“先进来,进来再说!”王秀莲一把拉过张大壮,把他推进屋里,顺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快换上,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张大壮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俺穿鞋套就行。”
他说着,笨拙的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个皱巴巴的蓝色塑料鞋套。
就在这时,二楼旋转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顾清寒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扶着扶梯走了下来。她还是那身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淡,浑身都是不好惹的气场。
张大壮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他活了二十七年,只在电视里见过这样的人。他张着嘴,半天没出声音。
顾清寒走到楼下,视线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大壮和他脚边的土鸡蛋上。她没说话,只是对着旁边的波斯地毯抬了抬下巴。
陈曦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一脚踢开地毯一角,露出底下的大理石地板。
顾清寒这才把目光转向张大壮,声音没什么温度:“陈曦。”
陈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走到张大壮面前递给他。
张大壮下意识接住。
文件最上面用黑体加粗的字写着:关于收购新农乡生态养猪场的可行性分析及初步报价方案。
“你们村,散养母猪十头以上,年出栏肉猪三百头以下的养殖户,一共二十七家。”顾清寒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盛世集团旗下的新农业板块,计划全资收购。这份是初步方案,你可以带回去给你父亲看。三日内不回复,视为自动放弃。”
张大壮拿着那份企划书,手抖得厉害。上面那些数字和条款,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把他引以为傲的家底,变成了一份可以随时被吞掉的生意。
“这……这位是……”张大壮哆哆嗦嗦地问王秀莲。
王秀莲也懵了,她只知道顾清寒有钱,但不知道有钱到这种地步。
没等她回答,另一个声音从二楼传来。
“哪来的土包子,一股猪食味儿。”
秦瑶穿着一件高定鱼尾礼服,倚在二楼的玻璃护栏上,正拿着一小瓶指甲油,慢悠悠的涂着。她吹了吹刚涂好的指甲,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张大壮,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这西装是租的吧?尺寸都穿不对。还有那双皮鞋,上个月我们村口王师傅给人做白事的时候穿过同款。”
张大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下意识往王秀莲身后缩了缩,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无地自容。
他压低声音,对王秀莲说:“婶儿,这……这屋里的女人,咋都这么凶啊?”
王秀莲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她正要开口打圆场。
次卧的门开了。
江映月穿着白大褂走了出来。她手上没拿东西,但那股子从太平间带出来的冷气,让客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王秀莲看见江映月,眼睛一亮。比起刚才那两个气势汹汹的,这个不爱说话的法医看起来老实多了。
“江医生,起来了啊!”王秀莲热情的打招呼。
张大壮也觉得这个看起来文静,他鼓起勇气,伸出那只满是汗的手:“你好,俺叫张大壮。”
江映月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没动。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双一次性的蓝色乳胶手套,不紧不慢的戴上。
这个动作让张大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江映月这才抬眼,视线在张大壮身上快扫过,平直开口:“身高约一米七八,体重目测过九十公斤。颈部皮肤有轻微黑色素沉淀,是胰岛素抵抗的早期症状。腹部隆起明显,内脏脂肪标,长期饮酒,有重度脂肪肝风险。你走路时右脚踝有外撇迹象,结合你刚才搓手的动作,关节处有轻微肿大,痛风前兆。建议即刻就医,全面体检。”
张大壮吓得把手猛地缩了回去,使劲在裤子上擦了擦。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人打招呼,是块等着被解剖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