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灼灼,它柔顺滑亮的毛发泛着金属的光泽,银光之下又透着血色。
除了走镖的人,没有人会在沙漠里骑马,也没有哪匹马能经得住沙漠的魔鬼般的气候。
除非它本就来自干燥炎热的沙漠。
这是一匹价值连城的汗血宝马。
马上是一个戴着黑纱帷帽、身穿海蓝色衣裳的姑娘。
面纱遮住她的脸,看不清长相,只能在骏马疾驰中,窥见她窈窕美丽的身形。
近了,更近了。
所有人神情严肃。
连一贯笑脸相迎的小潘也收敛了笑容,露出警惕的神色。
眨眼间,马匹已来到众人近前。
汗血宝马并不是真的流“血汗”,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胡铁花一行人这才注意到,女郎马后竟像挂腊肉一般,悬着五颗人头。
三颗已经干瘪,两颗还很新鲜。
而她身后负着一把很大的连鞘刀,黑黑的刀身,弯弯的刀柄,形制甚是奇特。
楚留香、胡铁花、姬冰雁相互对视。
这样形制的刀,纵使一流好手也难以掌控,从五颗头风化程度来看,这姑娘在沙漠少说待了月余。
楚留香一行五人,有行走沙漠经验丰富的石驼和小潘,有武功高强的楚留香、胡铁花,还有两者兼备的姬冰雁,入了大漠不过几日,就已狼狈至此,蓝衣姑娘无论是身上的衣服还是脚下的靴子都很干净。
她翻身下马,动作无比轻盈。
沙土松软,足下竟未扬起分毫。
仿佛她踩的不是沙,而是平坦整齐的石板路。
两只黑鹰俯冲而下,漂亮的那只落到了马背,丑陋怪异的秃鹰从地上撩了一把沙,擦着胡铁花的脑袋,站到了她的肩膀。
胡铁花气结,这大丑鸟绝对是故意的!
报复他骂它丑!
秃鹰像是看出胡铁花所想,张嘴发出短促粗噶的叫声,不需要“仿佛”“好像”,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只鹰就是在嘲讽他。
“噗——”
小潘又想笑了。
楚留香和姬冰雁也忍俊不禁。
紧张到一触即发的气氛瞬间瓦解。
除了胡铁花,所有人都很开心。
。
“众位可是中原来的英雄?”
蓝衣女声音年轻,咬字却有些奇怪。
那是一种很标准的官话,大约是太标准了,反而失了自然。
除了又瞎又聋又哑的石驼,众人互相看着,而后一同看向楚留香。
——你一贯狡猾有办法,你上!
有时候太聪明、太懂眼色、太体面也不是什么好事。
楚留香无奈,只能站出来拱手道:
“无名小卒,何谈英雄,我等的确是从中原来,不知姑娘到访,所为何事?”
女郎说:“我姓白,白十六,边城人士,众位离开大漠时,能否捎我一程?”
“这……”
这可真是个难题。
楚留香苦笑。
但凡这姑娘早来一天,他都不会如此犹豫。
无论对方是敌是友,放一个姑娘只身一人在大漠游荡,绝非他所愿。
可眼下,他们这伙人已无水可喝,此行入大漠目的尚未达成,谁也不知还要在大漠待多久、又能支撑多久,这姑娘虽孤身一人,看起来却比他们滋润百倍、舒适百倍。
一起行进,保不好还会连累对方。
楚留香犹豫了。
此行危机重重,他们这些人一入大漠就被人盯上。
幕后之人算准了楚留香、胡铁花不够心狠,才会设下苦肉计——派人假扮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引楚、胡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