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嗒嗒。
不知道哪来的水,一股一股藕断丝连,在地上汇起一滩腥秽的水洼,水流将落不落,浓稠地滴在水洼里,黏腻的水珠缓慢地弹起,低低浮在水面上。
阳菜抬起头。
面前的咒灵完全是拼凑出来的,狗头猪半身,金鱼尾啪嗒啪嗒不停地甩。对着阳菜张开嘴,黑洞一般的喉咙遮天蔽日,无穷无尽的动物哀鸣自内传出,自成世界,强烈地包裹住她的耳朵,难以忽略的腥臭强制冲进她的鼻腔。
混乱的大脑终于启用,阳菜艰难地提取出一点信息——
这是一只情报上没有出现的咒灵,并且远远高于三级,只是甩尾就把真希撞得毫无还手之力,粗略判断,实力至少一级。
那怎么打?
只用体术完全是送死,用术式吧,最近刚下的无人机,特意把伤害调成-1就是为了一击必中,把它调出来就好了……
一边往后退去一边苦涩地安慰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全然是未知数。余光中只见咒灵怒目圆睁,下一瞬已出现在面前,它对阳菜怒吼,尖利的哀嚎针扎似地刺在她的身上密密麻麻,鱼尾猛烈地左右摆动,激得一片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沙砾飞溅进眼中迸出生理性的泪水,阳菜勉强站稳,在脑中确定它的位置。
竭尽全力使出术式,体力值下降了一大截但无人机却毫无要出现的迹象。
……
什么意思?
我无人机呢?
在咒灵被激怒前跳离地面,短暂悬在高空的瞬间,阳菜猛然意识到一击必杀意味着一次打击必然成功,那如此倒推,必然不成功也就必然无法召唤了。
?
气笑了,没有力气去质问术式机制,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出下一个有杀伤力的mod,咒灵有鱼尾巴勉强算三分之一只鱼所以用鱼雷吧……
使出后体力值已经化作需要注意的橙黄,烟尘,火光,尖锐的爆裂声后是一连串沉闷的呼啸,难以计数的碎石哐当落地,灰黑的烟雾在帐内弥漫,刺鼻的硝烟,灼热的粉尘,苦涩的焦糊前仆后继往鼻腔里钻。
眼泪也前仆后继地留下,阳菜难以抑制地咳嗽,喉咙里是黏糊的无法言说的味道,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是疼痛,疼得连喉咙好像被堵住,呼吸更是难以维系。
小心翼翼降落在咒灵不远处,隔着铺散在空气里的一片灰砂,望见它半死不活地在地上扑棱,阳菜也没想着能一个mod就打死它,毕竟它只是三分之一只鱼,估计也就打掉它三分之一管血,再来几次应该能成功祓除。但体力值现在是危险的红色了,不足支撑阳菜再来,她苦涩地叹气,被肾上腺素压下去的疼痛又一次泛上来。
此刻最恨的莫过于提供任务信息的窗,是不是和咒灵互通有无当叛徒了,把至少一级的咒灵放给真希和进咒术界还不到三个月的她真的没问题吗?
想让她死就直说可以吗?
远处真希挣扎着站起,强忍疼痛跑来挥刀,尖刀刺进咒灵的尸体,它发出悲戚的惨叫,被沙尘遮盖了的黑瞳一时竟又焕发出光芒。
咒灵激烈地挥舞四蹄,真希咬牙继续刺进。
“真希!”
阳菜吼道,拼命向她跑去用尽全力去够她,堪堪触碰到真希皮肤的瞬间便被咒灵蹬开,失重,晕眩,天旋地转后视野里是难以判断时间的昏黑,砸在凹凸不平的一地残垣上,后背有湿润的感觉,胸腔痛得要炸开了,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在过度劳作后,你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眼前黑影重重,唯一能看清的是右下角快见底的红色体力值,可怜的一小条奋力地抖动,宽度已经大于高度了。绞尽脑汁搜刮大脑,传送拖拉机宝可梦自动战斗……一连串飞快地从阳菜脑中飘过,毫无疑问体力都不够,她大不了等到体力值耗尽被运回去,但真希呢?
难道要把真希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无计可施,最后一点体力值,阳菜甚至不知道能做什么,这时候任何一点的使用都必须仔细考虑,有比没有更可怕,错用的代价比别无可用更可耻。
哐啷!
砰。
刀被甩在地上的声音,人被重重拍在地上的声音。
阳菜忍痛,艰涩地移动脖颈看去——灰尘漫天,真希在地上弹了一下,又无力地仰瘫,血不断从她身上流出,指尖断断续续地抽搐,主人努力控制想去抓住些什么好借力站起,但什么都抓不住。
呼。
呼。
沉重的喘息,咒灵大张着嘴从上往下注视阳菜,硕大的无机质的眼睛里映出她的面容。
涎水滴答,滴答,从上缓慢地坠下,坠在阳菜的身上。
臭气,呼吸,投下的阴影,连同可能的同伴的死亡,避无可避。
事已至此无计可施,再不做点什么恐怕真的都死光了,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吧。
阳菜深吸一口气,凝视咒灵。
“是否招募咒灵·***为您的队友?”
是
一切彻底失去了光彩,强烈的困意,漆黑一片,阳菜什么都意识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