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喜太过激动,白芙蓉一把没拽住,他如红眼的小牛犊子,一头就冲进了前铺的堂内。
于凌侧身拦住他:“出了何事?”
白芙蓉几人急急追出来,一把拽住又向外跑的逢喜:“无凭无据的,你这是送上门给他们拿咱们的把柄。”
贺大器额前的皱纹根根暴起,眼见于凌回来,连声嘟囔着:“哎呀,出事了,哎,这次麻烦了,真不好办哪。”
常乐噔噔噔跑过来,挽住于凌:“凌姐姐,癞蛤蟆又做局坑我们。”
白芙蓉深深叹了一口气:“怪我大意,还以为他上回吃了闷亏又挨了打会老实点。”
于凌点点头,环视一圈:“谁能告诉我,究竟做了什么局吗?”
逢喜抹了把脸,把下午的事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于凌蹙起眉头。
见于凌一脸沉重,逢喜心慌之余尤为愤怒:“那人一定是死癞蛤蟆找来的。”
“我就带他去趟净房的功夫,匣子就被换了。那人说自己闹肚子,可去净房后眨眼间就回来了。我后来琢磨着不大对劲,翻出锦匣一看,才知道坏事了,里头的东西被调包了。”
于凌看向摊在桌上的紫檀锦匣,内里躺着一个瓷瓶。
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光溜瓷瓶,甚至算得上有些粗糙,釉色寡淡、胎体轻薄,这种瓶子在街口的杂货摊,五文钱能抱回四五个,摊主还会随意多搭一个花纹盘子。
于凌拿起单子,上面写的十分清楚——青花缠枝莲玲珑石榴瓶。
眼前这个,别说青花、玲珑瓷,连个石榴瓶都算不上。
常乐又气又急,也顾不上神仙姐姐就在身旁,直接开骂:“癞蛤蟆太缺德了。竟然能想出调包的损招,贺师傅说玲珑瓷满京师都找不出几个,咱们上哪儿去买个赔他。”
“他奶奶的,是谁把癞蛤蟆这缺德货生下来的。真想去掘了他家祖坟,看看里头埋的是不是全都是蛤蟆,个顶个的又坏又不要脸。”
于凌把锦匣合上,看向一脸懊恼、沮丧又自责的逢喜:“先告诉我,那瓶子什么样的?”
逢喜努力回忆,两手比划了下:“瓶子大概有成人手掌大小。瓶身很好看,像是雕了花纹也不是花纹,就是那种能透光的,我能瞧见花纹里光,灯一照,就能出带花的影子,且是好多花。”
“我虽没见过这种瓶子,但能看出来,那绝对是个上等瓷,好东西。”
贺大器听得满眼绝望:“完了完了!玲珑瓷本就稀罕金贵,京师里唯有宫中和勋贵世家里能找到,你说的巴掌大的,更是稀罕。玲珑瓷越小越稀贵,简直是世间少有。”
“甭说外头根本就找不到,就算人家有也是压箱底的传家宝,你出多少钱人家也不会肯卖的。”
逢喜听得更加绝望,半蹲下抱住头直嚷嚷:“掌柜的,你们跑吧,我一人留下扛。他要杀要剐,冲我一人来便是,不能连累你们。”
“我逢喜一个人一条命,赔他便是。”
常乐一把拉起他:“不怕,我陪你。咱们一起杀进金宝斋,就算死,也要拉着癞蛤蟆同归于尽。”
逢喜抬袖抹了把眼角:“成!我今天非把癞蛤蟆踩出屎来,踩得扁扁的,踩得他爹都认不出他来。”
白芙蓉拦在二人面前:“都给我消停点。说到底,癞蛤蟆做这个局也是冲我来的,想逼我就范,你们是被我给连累了。”
贺大器也跟着劝:“你俩别闹了,掌柜的够烦了。眼下咱们还是好好盘算下,怎么跑才是。这事得计划——”
他话没说完,就听于凌开口:“逢喜,你看下,那瓶子是这样的吗?”
众人齐齐看去,于凌将一张刚画好的纸,摊在众人面前。
纸上画了约成人手掌大小的瓷瓶,小口、短颈、丰肩、鼓腹、敛径、圈足,标准的石榴瓶款样。瓶身上寥寥几笔勾出了缠枝莲纹的枝蔓,而莲花里则有着数个月牙状的玲珑眼,米粒大小,交替排列,瞧上去十分精致。
逢喜看着咂舌:“对对对,就这样。于姑娘,你咋知道的?我都觉得自个说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你竟这么快就给画出来了!”
贺大器也很震惊:“小于,你真神了。”
白芙蓉一手一个,把二人杵开,拿起纸细细看了下,看向于凌:“此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