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的眼里,依旧只有一贯的冷漠与不耐,似是从第一次见他起就是这样。
今日,亦没有分别。
没有慌乱,也没有掩饰,更没有躲避,从被动到主动,像是对他这般上门来挑理的行为,颇为不耐的正常反应。
难道,真的不是她?
难道,是他想多了?
是他以为于凌欺骗他、拿他挡刀、对他动手,所以气愤让他失去了精准判断力?
顾云台收回咄咄逼人的态度,语气略有缓和:“抱歉,是我唐突了。今日校武大比出了事,我有些忙乱。”
于凌蹙眉:“出了何事?”她顺势看向逢喜:“你们没事吧?”
逢喜摆摆手:“不是我们,是那个杜明峰。”
他眼见顾云台在,此时不拍马屁更待何时:“他被人行刺了,不知道是中箭还是被砍了,流了浑身的血。要我说,还是他武功太差,连小侯爷的影子都够不上,还敢养一窝狗整日得罪人,这不,把仇家引来了吧,活该!”
顾云台目不转睛盯着于凌,她的眸色里不见半分异样,杜明峰三个字似乎没引起她的关注,只有一瞬的诧异闪过。
于凌掩口:“这太危险了,好在你们无事。”
而后,顾云台就见她转头,对着自己一声嗤笑:“看来,小侯爷因为没抓到刺客,便拿我这个没去看热闹的人出气?”
顾云台一时无言,这姑娘真能倒打一耙。
见顾云台憋得脸颊青筋隐约跳动,孟白隙帮着圆了一句:“于姑娘,比武大赛出了乱子,云台是有些担心,怕杜明峰的人来这找茬。”
逢喜连连点头,嘿嘿傻笑:“是呢是呢,方才孟公子就说了,小侯爷特意请他来,看看我们都安好没。”
白芙蓉猛地拍他肩膀,重重咳了一声:“逢喜,去后头泡茶。”
方才孟白隙开口问的只有于凌,这二傻子倒是自动忽略了。
于凌顺着孟白隙的话,问出自己真正关心的事:“那不知后来如何?小侯爷可抓到刺客了?”
重点是,杜明峰究竟死了没。
顾云台摇头:“杜明峰眼下生死不明,刺客尚未抓到。”
生死不明四个字,让于凌心头一拧。
于凌露出好奇的百姓模样,假意奉承:“想来小侯爷如此厉害,打遍京师无敌手,抓个刺客自不在话下。”
顾云台似笑非笑看着她:“承于姑娘吉言。等我抓到人,拆骨剥皮,要他好看。”
孟白隙翻了个白眼:“云台,别吓着于姑娘。”
于凌试探性问起:“那杜明峰,还会来这里找茬吗?”
她的针上抹了毒,杜明峰应是九死一生。就算他真的没死,她也要知道他伤势如何,判断下一次下手的时机。
孟白隙连连摇头,嗤笑一声:“我估摸他这一段日子是没法来找你麻烦了。他就算不死也必是重伤,若侥幸能活下来,也是残。那他更在意的,是怎么活下去。”
废了一条腿的指挥使,就成了个笑话。
杜家人可不会容一个笑话,杜太后更不会要这个笑话。
于凌若有所思。
顾云台趁势反问:“于姑娘,你为何如此关心杜明峰的伤势?”
于凌丢过去一个你说废话的眼神:“这不是怕他伤好后来找茬吗,况且小侯爷方才不是说,您就是为这事来的?”
很好,用他的矛戳他的盾。
顾云台露出今日第一个笑容。
“倒还有件事。”
“于姑娘,”他伸手入袖,摸出扳指,而后掌心平摊在于凌面前:“我的扳指又坏了,劳烦于姑娘,再替我修一修吧。”
于凌蹙眉看去。
刚修好没多久的黄玉扳指,再次裂出一道明显的细缝——不偏不倚,从上回她雕的那只螭虎上一掠而过。
半隐在忍冬藤蔓里的螭虎,利齿与利爪被一分为二,裂痕自兽面上蜿蜒而过,原本龇牙凶戾的模样裂开,成了滑稽的、茫然的、毫无威风的一只幼兽。
悍虎变憨虎,利齿变乳牙。
原来那根麻针,先撞到了他的扳指。
顾云台见于凌只看不接,微微抬了抬手:“怎么了,不好修吗?”
于凌收回目光,正斟酌着是不是要拒绝,以免顾云台因修扳指再屡次上门来试探她。
就听顾云台舒朗有力的声音,满是阴阳怪气的浅嘲:“于姑娘,是不是因这只螭虎为难了?我瞧这螭虎裂成这样,看来是无法恢复它本来那副凶样了。”
于凌微微别开眼。
顾云台忽而心情大好,平和的语调夹着浓浓的挑衅。
“于姑娘,要劳烦你好好想一想,还有什么纹样更适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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