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飞,是爹教她认的。
“爹,这蛇的蛇头长得像把斧子,眼睛突得像铜铃,还有一口锯齿牙,身上的纹路四四方方,又扁又平,还会出像甲虫壳一样的光。”
“长得如此难看,竟会有碧飞这般如玉石一样好听的名字。”
“凌凌要认得,这可是剧毒的蝮蛇,见着躲远点。这蛇窜起的度比箭还快,又是一身青黑色,所以称它为碧飞。”
“爹,若被碧飞咬了怎么办?”
“书上说还食其肉,就是把咬你的毒蛇吃了,就能活,这叫以毒攻毒。”
在于凌看来,以毒制毒,更合适。
碧飞之毒,用来杀杜明峰这头杀人的恶狼,再合适不过。
只是,她没料到,顾云台去了一趟武康,连湖州府志上寥寥几笔关于碧飞的记载竟记得一清二楚。
面对记性好得让人想下毒的顾云台,于凌只能装出随意平淡的口吻:“碧飞是寻常的蝮蛇,入药更是十分常见,随便一家药铺里都能买到。”
顾云台将手里的精铜管放在桌案上,指节叩了叩。
“除了这个,我还找到两根精钢三棱针。那针我仔细看过,三道棱的间距卡得分毫不差,针尖极为锋锐,这袖箭和三棱针的制作手艺十分精湛,堪称完美。”
顾云台挑眉看着于凌:“我换个方式问,于凌,你与石祥石大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于凌心头收紧。
原来他步步紧逼,并非是为了她行刺杜明峰一事,而是想确认她的身份。
好狡猾,她险些被他骗了。
“这不是我做的,小侯爷,这是我在黑市买的。”对着顾云台扯谎,于凌已十分熟稔,平静得不见半分错乱。
顾云台看着她,缓缓摇头。
“黑市能买到精铜、精钢,这我信。可这东西,”他指尖敲了敲:“黑市里绝买不到,这等手艺,绝不是铁匠或铜匠能做出来的。”
“我朝律定,凡铸造军器,须经由工部虞衡司定夺样式、物料,然后送军器局依次造作。”
“虞衡司,掌管军器火器的样式与用料标准,平日里既能接触军器图样,又通晓物料配比。”
顾云台的口吻十分笃定:“石大人,曾是虞衡司郎中,必然懂得铜铁配比、机括力道、锻造淬火,换言之,他精通各类兵器的制定标准。”
“这一点,在你的袖箭上,展露无遗。无论是精铜管的尺寸、内里铜块撞击的力道、推动三棱钢针的力,算得一丝不差。”
顾云台的眸中,漾着欣赏与钦佩:“甚至说,你青出于蓝,竟会用铜块撞击的力来替代弹簧,更甚一筹。”
于凌快要扯不出新谎了。
万万没想到,顾云台竟会从虞衡司的角度来推断。
她还是低估顾云台了,这人可能没长多少良心,浑身都用来长心眼子了,真是可怕。
于凌依旧硬撑着装傻充愣:“小侯爷的话,我听不懂。我初出茅庐,不过是个会些琢玉雕瓷的手艺人罢了。”
顾云台深深看着她,忽而一笑。
“没错,琢玉雕瓷的手艺,与暗器铜铁的制作,这两者之间根本不存在触类旁通。”
“而石大人,既是虞衡司郎中,又兼管文思院事,唯有他,能两者兼而并之。而你,必是从小耳濡目染,浸淫其中。”
“这袖箭,绝非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你十根手指的指腹薄茧均匀,这是经年累月苦练所致,你骗不了我,这必是你做的。”
于凌有些磨牙。
顾云台太难应付了,毫不起眼的蛛丝马迹,他都能窥一斑而知全豹,真是棘手。
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