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种用法早被容恪预料到,因此备好足够的草药由她折腾。
他背对着她,但仍然可以看见妩秋的身影,被跃动的火光刻在了山洞石壁上,与此同时,容恪还能听见从身後传来的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以及偶尔响起的轻轻的痛呼……
他莫名想起身後女子昏睡时的模样,只消停了不到一刻钟就磨磨蹭蹭回到了他身边,被他推开好多次,却又坚持不懈地扒回来。
他烦了,索性脱下外衣将她裹作一团,她依然能想到法子不依不挠地枕上他的膝头。
在睡梦中,她把他当作了娘亲,因此说着软话撒着娇,黏糊糊地纠缠他,如同寻常人家的稚童,蹭着膝头时分外乖巧。
她的母亲应该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早到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什麽叫做男女大防。
她或许知道,可不理解,也懒得遵循。
而她武功高强,几乎没有吃过亏,导致妩秋身处江湖,却有一种未沾染世俗的澄澈。
容恪从不自诩正人君子,却自认并非世俗中人,这等占人便的事他并无兴趣。
她不懂,不是他不讲究的理由。
妩秋仔仔细细把前身和下半身涂好了草药,徒留後背,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外。
有求于人,她却没有求人的态度,反倒像做了天大的让步:“容恪,给我的後背上药!”
手中的布条捏了许久终于派上用场,容恪将其展开,严谨地蒙上眼睛,等确认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後,他才转身朝着妩秋走去。
记性太好,加之五感敏锐,行走没有一丝偏差,刚刚好于妩秋面前站定。
“躺下。”
潋滟惑人的桃花眼一经遮住,唯有高挺的鼻,形状完美的唇落人眼中,愈发的清冷绝尘,好似天上神仙,飘飘欲仙。
妩秋无心欣赏,她只担心自己背後的伤能不能上好药,一边犹犹豫豫地躺下,一边又要威胁人:“你一定要认真的涂药,不然……”
容恪打断了她:“姑娘身上留下一道疤,在下就给自己开一条口子。”
如此,妩秋勉强放心,但她并没有听清楚,只是以为他将她的话原封不动重复了一遍。
“你知道就好,我说到做到。”
感觉到人已经躺下,容恪伸出手:“劳烦姑娘确认一下,在下的手是否在背部上方。”
妩秋已经开始嫌麻烦,语气有种被迫配合他的无奈:“嗯。”
“我背上的伤可多了,都要涂到……”
她还在絮絮叨叨,容恪没被影响,手果断向下,落在了一片滑腻的偶有几分粗糙的皮肤。
沾染了草药的指头一顿,片刻後轻轻抚过一条又一条的伤痕。
他本来是想用绢帕,但她方才的痛呼音犹在耳,她多半也不会愿意。
指腹温热,力道很轻,比她自己涂抹时还要轻柔,妩秋舒服地眯了眯眼,昏昏欲睡。
平稳的呼吸声传来,蒙在白布下的眼皮微动,怔然了一瞬,而後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太多的伤痕,如同上好流光缎添上了划痕,不管是谁大抵都会为她叹息一声。
按理来说,容恪更应如此,她身上的伤痕因他而起,但没有,尤其女人睡後,他面无表情,似一尊完美的没有七情六欲的雕像。
时光流逝,山洞外夜色缓缓褪去,火光渐暗。
已经过去很久,容恪的动作仍未停下,他俯着身,耐心地为她涂抹着第三遍药物。
原来,他也是世俗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