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魔女不满的视线,他只觉命不久矣,馀光扫过床榻上气若游丝的公子,他的眼皮似乎动了动。
万幸万幸!
活魁松了一口气,忙忙道:“主人,他醒了他醒了。”
容恪睁开眼,看见的是与梦境中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直到蛊虫啃噬的疼痛传来,潋滟迷离的桃花眼沉静下来,梦境中那张哭得可怜兮兮的脸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担忧与胜利者的喜悦,逐渐鲜明。
战战兢兢的活魁功成身退。
妩秋坐在床边,用温水浸湿的巾帕擦拭男人的额头:“容恪你出了好多汗……很难受吗?”
言语和动作都透露出关切,神情却截然相反。
她本以为男人会避开她的手,但没有,他任由温热的巾帕从额角略过眉眼,并不舒服,却连一丝不好的情绪都没有。
唯一怪异的是,他从醒来便一直看着她,明明目光平和,妩秋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有种被藏在暗处的阴湿蛇类盯上的感觉。
有时候,直觉往往是最准确的。
妩秋收回手把巾帕甩进盆里,水花溅起打在手背上,她没管,伸手捂住容恪的眼睛。
等移开手,他还是在看她,视线如有实质,莫名让她不适。
“不准看!”她命令道。
“你将我害成这副样子,还不允许我看看罪魁祸首吗?”
重伤刚醒,他的嗓音格外嘶哑,又因太过虚弱,他说的很轻很轻。
他的神情很淡,可是配上如雪一般苍白的面容和倦怠的眉眼,莫名给人一种他很难过的错觉。
是不是错觉并不重要,妩秋被取悦到,慷慨地坐近了一点方便他看。
不施粉黛的脸上显出一点恶意,她抚上他的眉眼,轻轻划过:
“你不是没死吗,容恪,怎麽这麽伤心呀?”
她好似发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惊呼出声:“你喜欢我呀?”
她欺近虚弱的公子,红口白牙,嚣张恶劣:“你喜欢我,所以伤心对不对?”
面色苍白的男人静默地看来,没有她以为的恼怒,甚至一丝情绪起伏也无,如死水一般平静,平静到诡异:“你觉得我很伤心吗?”
“我喜欢你?”
平铺直叙的语调衬得她在自作多情。
妩秋眨了眨眼睛:“当然呀。”
“你忘了你是怎样亲我的吗?现在还疼呢……”
容恪扫过她依旧有些肿的唇:“亲你就是喜欢?”
“那你三番五次的亲我,是爱我吗……”
妩秋一噎,笑意微收不说话了。阴恻恻地看着他,片刻後果断离开。
鲜红的窈窕身影暴露在明亮的阳光下,她身上穿的再不是那件花团锦簇的嫁衣,三千青丝柔顺地披在身後,牡丹金簪亦不见了踪影。
白衣公子勾起一抹笑,视线落在鼓动的血管上,眸底一片冰冷。
正当这时,一只信鸽飞来,乖巧地停留在他的掌心,容恪展开信纸,上面是不属于千越的字迹。
*
深夜,邺城城郊,镜湖湖畔。
经过一番乔装打扮的容怡在湖畔等候,时辰一到,身侧无声无息多了一道人影——
是白日里躺在床榻上多说一个字都费劲的容恪。
当然,他还是虚弱的,只是比妩秋所想要好上许多,但比容怡所想又坏了太多。
在她心中,容恪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她从未见过他受伤的样子,虽然她早就算到容恪会遭劫难,但骤然看见皇兄萦绕病色的眉目,容怡还是难掩讶异:“皇兄,你怎麽了?”
容恪无意多言:“何事找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