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魁祸首擡脚走了,留下一屋狼籍给一贯喜爱整洁的容恪。
他一反常态不急着整理,而是望向不远处一点,收回阵法。
曲潭之已在阵外等候多时。
“师傅。”
曲潭之没应,经过翻倒的桌椅和破碎的茶盏坐于上首,那双历尽沧桑依旧澄澈的眼扫视周围最後定在长身玉立,矜贵天成的公子身上。
他这个年纪,儿女情长乃人之常情。
可真正发生在他身上……
曲潭之只觉一种奇异的剥离感。
光看表象,年轻的公子理智而清醒,若非方才亲眼所见他眼底的情绪,谁也想不到高高在上丶志在四方的储君竟也有了心仪的女子。
曲潭之是过来人,因此很多事情无需问便能通达前因後果。
他本不该管。
他们是师徒,更是君臣。
可他现下二十又一,这个年纪,曲潭之不得不心生惶恐。
因为那个全天下仅有五人知晓的预言。
“殿下。”
容恪擡眸。
曲潭之双手将人扶起,语重心长:“不若换个人罢……”
换个人操控?
还是换个人喜欢?
容恪浅淡一笑,言语之间是衆揽天下的自信:“师傅认为预言会应验吗?”
“预言在先,自得警惕。”
“见殿下今日所为,老夫着实难安呐……”
容恪八岁拜入门下,曲潭之可以说是看他长大的,对他的脾气秉性不说了如指掌,也算可以笃信一二。
从来只装着天下的储君何曾用这样专注的神情看过一人。
[二十又一,专心一人,後舍天下。]
“师傅多思。”
“如若真有那天,定非是因那女子,一切仅关乎吾之本心。”
潋滟的桃花眼划过一丝疏狂:“然,孤志在天下,心若磐石,不可转也。”
他显然作出了抉择。
或许,这本来就无需抉择。
曲潭之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也是关心则乱,竟忘了,容恪心智坚定,并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因为他自己就决不允许会有任何人影响他踏上既定的大道。
“有殿下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曲潭之心事已了,嘱咐容恪早些安寝之後便离开弟子居。
他没有回头,因此错过了寒风骤起撩开公子袖摆时露出的那一抹突兀的粉。
隆冬已至,大雪压枝,枝头的红梅开得愈发妍丽,每过几日,便会有不速之客驻足于此,鲜红的绣鞋将落下的梅花踩进雪地里。
容恪每每回到弟子居都会朝那处看一眼,久而久之,曲无疚也跟着看去,问师兄看什麽,却没有一次得到回应。
妩秋的追杀并未结束,几乎是每隔几日就会杀进玉山派寻找机会解决这个心腹大恨,有时夜里临时起意潜进容恪居所意图暗杀也不在少数。
但无一例外惨败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