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日,容恪给妩秋穿上新裁的嫁衣,牡丹金簪挽起乌发,他还学会了涂抹口脂。
漂亮姑娘安静地待在怀里,漫天大雪吹进屋檐令乌发染上雪白,容恪垂眸看着,轻轻拂落:“好姑娘,新岁安康。”
新岁已至,而後春风乍起,转眼间来到三月。
期间,祁沿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找来,见到躺在床榻全无意识的妩秋那刻,两人在山庄内大打出手,默契地没有使用内力,赤手空拳挥向对方,只为发泄不满。
祁沿要带走她,容恪自然不允,清隽眉眼敛着极淡的眸色,而後祁沿毫无反击之力地落败,他便再没有见到过妩秋。
同为男人,他自然能体会到这是强烈的独占欲在作祟。从来都是他陪在她身边,他决计不能忍受换了旁人!
“你将她害成这副样子竟好意思再缠着她,把她还给我!”
回应他的只有寡淡得没有任何意味的眸以及诡谲无极的蛊术。
因为不耐烦应付,所以速战速决。
如此轻易,让祁沿格外挫败。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无法从旁人手中抢回妩秋。
无声无息的容颜与往日的明艳活泼形成鲜明对比时时刻刻浮现在他眼前,化作一块巨石压住心脏让他愈发喘不上气,亦促使他不管不顾地去抢去夺,哪怕遍体鳞伤浑身浴血都在所不惜。
容恪不会杀他,所以他有的是机会。
只是,他仍是看低了容恪。除了先头的几次,他再未现身,密不透风的阵法足以将他挡在外头……
外头“热闹至极”,容恪漠不关心地守在妩秋身边。她的面色愈发红润,看起来格外健康,近来有很多次他总觉她会在下一刻睁开眼眸,然後露出故作甜蜜的笑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可惜,一次没有成真。
他贴着她的耳际低声道:“他真吵,我很想杀了他,但想着你醒来会生气便算了。”
他轻轻地笑,轻吻姑娘柔软的耳朵,突的笑意凝滞,忽而开口:“妩秋,你会醒的吧?”
正好来回禀祁沿情况的千越猝不及防听闻此话,只觉隐藏在底下的崩坏即将破土而出,不自觉摸了摸脖子,无意识看向祁沿的方向。
他低垂着头简之又简地禀告,随即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殿下,陛下有旨,命你即刻回宫。”
自皇後回宫已然三月,不出所料,陛下的耐心到达了极限。
“殿下……如何打算?”千越忍不住问,他私心里更想殿下做回储君。
“……姑娘现下情况良好,如今啓程相必不会累到姑娘。”
千越有意劝慰,却也不敢说太多,尤其殿下没有回应,他顿时停下话头。
就在他以为殿下根本没有听的时候,屏风後传来温柔的笑语,那是对那姑娘说的。
“听见了吗,再不醒就要把你关进皇宫了……”
他故意这样说,带着戏谑般的恐吓与威胁。
徐念生离开时说过,那姑娘看似昏迷实则并非意识全无,经常与她说话,她是能听见的。
千越对此见怪不怪。
奇怪的是,殿下再没有说什麽,似被什麽扼住了喉咙,于是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正猜测着,突闻殿下慌乱又难掩激动的吩咐:“传太医,快!”
千越睁大眼睛,意识到某种可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屋子。
屏风後,紧握在手中的指尖再次动了动,说明刚才所见并非幻觉,容恪怔怔地看着,整个人仿佛呆傻了般。
*
好累……
还没睁开眼睛,妩秋先感受到沉重的四肢,如同无边沼泽裹住她一直往下,里面似乎藏着什麽东西,藏在暗处看着她,深沉执着,她无法忽视却也无处躲藏。
有些烦躁,亦有些恼怒,情绪日积月累,她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麽,于是努力地去看去抓,而後睁开了双眸……
清晨的阳光穿过珠帘洒进床榻,碎金似的光落在深黑迷茫的眸底散发出摄人心魄的魔力。
容恪几近失语,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紧紧握住了妩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