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唯有冷笑连连。
他想起数年前的周兴。
昔日周兴亦是权倾一时的酷吏,
掌刑狱、操生杀,
最终落得请君入瓮、身败名裂的下场。
彼时他冷眼旁观周兴之死,
只笑周兴愚钝、不懂审时度势、不懂揣摩圣心,
自取灭亡。
时至今日,
轮到自己身临绝境、跪赴死地,
他依旧毫无悔过之心。
他心中反反复复复盘一生起落,
从寒门微末到执掌诏狱,
从无名小吏到威慑朝野,
半生嗜血杀伐倾覆朝臣,
他从未觉得自己是在残害无辜。
在他眼中,
他不是祸乱天下的奸佞,
只是陛下手中最锋利、最敢作恶、最敢替君担恶名的一把刀。
朝堂倾轧、宗室争斗、文武结党、朝野暗流,
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棋局。
他不过是顺着帝王心意,
替陛下扫清障碍、拔除异己、震慑群臣。
世人骂他残暴嗜血、荼毒忠良,
可那些所谓忠臣宗室,
哪个不是心怀私党、觊觎权柄、暗蓄异心?
他所做的一切,
皆是替帝王制衡天下、稳固大周基业。
来俊臣垂眸,喉间压着桀骜阴寒的笑。
他不悔半生双手染尽朝野鲜血。
他唯一认的,
只是输。
是他棋差一着,算错了帝王心性,算错了民心分量。
日至午时三刻,晴空朗照,刑场肃然。
监刑官持节立坛,朗声宣读罪状,
字字斥其荼毒朝野、残害生民、罗织无辜、祸乱宗社之罪。
罪毕,
寒光一闪,刀落头断。
依圣谕所判,其尸身就地陈于闹市,
昭示天下、以偿民怨。
这一示众,便是极致天道昭彰、恶有恶报。
压抑数年的万民怨毒,在此刻彻底崩决。
无论白耆老、垂髫稚子,
无论布衣庶民、行商走卒,
无论街巷妇人、田间农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