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修祜走后,小金子犹豫了一下,方才低声道:“娘娘,姜掌礼可不是寻常太监,叫他办事,只给两枚金锞子,是不是少了些?”
安无恙平日里赏赐都是用银锞子,即使用金锞子,可多是些精致小巧的玩意儿,比如金瓜子或是金花生,随手抓一小把或者几颗,也就几钱,顶多一二两。
但小金子说得对,姜修祜不是寻常内监。
“就算本宫舍得多给,他不敢多收。”姜修祜是皇帝的鹰犬,别人的赏赐,若只是零碎小钱便罢了,多了便会被皇帝怀疑忠心。
也就是安无恙手握玉鱼符,若换了是旁的嫔妃,姜修祜那是一个子儿也不敢拿的。
小金子想了想,顿时了然了七分,“奴婢明白了。”
安无恙打了个哈欠,隐隐有困意袭来,小金子见状,连忙唤了守夜的兰佩、素馨,并几个哑奴进来服侍娘娘更衣。
自回宫后,这守夜便不只是哑奴的差事了,偌大个福佑宫,总不能只留四个人守夜。
不过安无恙心疼碧苔、丹英,因此素不叫她们上夜班,因此叫小金子、小尹子等几个老资历太监轮流掌夜班儿。如今石清泉已经是七品的领太监了,小金子、小尹子也捞了个九品管事太监的衔儿。
年关愈近了,秋露殿孙宝林倒也着实命大,烧热反反复复,四五日才消,竟是捡回来一条命。
皇后严令刑狱司严查孙宝林落水一事,可终究是查不出什么端倪。
不过皇后也已经了懿旨,将孙宝林幽禁秋露殿,不许太医以外的任何人探视。
孙氏被幽禁,这个年倒是勉强安生地过了。
只是皇帝还远在西北,后宫的年节自是要一切从简办理。
熙元十三年的正月,比往年少了不少年味儿,不过孩子们总归是开心的,因为放了年假,从小年放到年后初七,在小熠儿的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和那么多兄弟姐妹一起热热闹闹玩耍呢。
小熠儿与年纪相仿的四皇子承烁,还有三公主、四公主都颇为要好,年节放假俱玩作一团,今日去凤栖宫、明儿去兰藻殿、后天去蕊珠殿,也不嫌弃天冷儿,不是打雪仗就是丢雪球。
但话又说回来,哪怕是日日这般疯玩,熠儿亦不曾感冒咳嗽。
倒是安无恙,在熠儿开学后,竟不慎着凉了,倒是不重,就是有些咳嗽。
柳太医给开了杏苏二陈汤喝着,安无恙不消日便大为好转。
然而,姜修祜又一次披星戴月来访,还是做寻常小太监装扮,鬼鬼祟祟的。
安无恙揉了揉眉心,“姜掌礼可以不必亲来,遣个小太监来报信便是。”
姜修祜神色却有些凝重,“禀德妃主子,孙宝林的汤药有问题!”
安无恙如被泼了一头冷水,登时清醒了透彻。
姜修祜沉声道:“孙宝林年前落水,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但大损根源,所以一直吃着药滋补。年后又染了风寒,太医给开了麻黄汤,原也是治风寒的良药,可是此方汗力强,药性有些烈,因此体虚、心弱之人需慎用。”
安无恙心陡然一凉,孙氏原不是体虚之人,但她出了月子未久便落水,身子岂能不虚?
“娘娘您是知道的,孙宝林产后体弱,又经了一番高热,身子就更虚了。且孙宝林产后还落下心律不齐的毛病,原本只要好生将养,亦无大碍。但是——若长久服用麻黄汤,孙宝林的风寒不但治不好,只怕还会要了命!”姜修祜声音愈冷了,“不知娘娘如何打算,是直接叫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还是……”
“是哪位太医开的麻黄汤?”安无恙冷冷地问。
姜修祜微微一笑道:“是梅太医——皇后娘娘指派的人。”
有跟皇后有关?
安无恙揉了揉眉心,皇后当然有理由置孙氏于死地。若皇后下手,安无恙自是没有阻拦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