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站在监牢屋顶,黑袍被风吹得向后扬起。
上一次在茅山,他潜入聚灵阵刺杀顾佳耀,被林清玄识破后明明已经被剑气贯穿心脉。如今再次出现,他身上却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胸口那道致命伤反而长出一只细长竖眼。
顾佳耀只看了一眼便明白。
眼前的墨影早已不是人。
幽渊魔王收走了他临死前的怨魂,又以魔气填补血肉,将他炼成了能够行走在人间的傀儡。
“百分之七十二。”墨影仰头看着城楼上的镇界印,笑意阴冷,“还差二十八。可惜,你永远凑不齐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监牢里顿时响起一片凄厉惨叫。
数百名囚犯的影子竟同时从脚下站了起来,化作黑色绳索缠住本体。有人挥刀砍向同伴,有人用头撞墙,有人跪地求饶。越是恐惧,影子便越粗壮,整座监牢很快变成一座怨气翻滚的黑色漩涡。
愿力锚定数值随之下降。
百分之七十一。
百分之六十九。
顾佳耀没有急着出手,而是望向全城。
镇界印与护城阵相连之后,他的神识也被分散到每一处阵眼。北门守军的疲惫、破庙百姓的恐惧、伤兵营里的痛苦,全都像潮水般涌入脑海。如果只是镇压监牢,墨影完全可以在另一处制造混乱;只要城中还有一块地方被绝望吞没,阵就不完整。
“顾道长,让我去。”周承岳提剑上前,“我带人斩了他。”
“你杀得了傀儡,杀不了他背后的魔念。”
“那怎么办?”
顾佳耀低头看着掌心的镇界印。
以城为阵,关键从来不是让所有人都心无杂念。十几万人不可能同时无私无畏,也不可能人人都相信他。真正的人间,本就有善有恶,有勇敢也有懦弱。
完整,不等于纯净。
他忽然抬手,将镇界印从城楼阵眼拔了出来。
刚刚连成一体的黑白光线骤然暗淡。赵虎脸色一变:“你这是做什么?”
“护城阵太小了。”
“还小?”赵虎看着方圆数里的江州城,一时没听明白。
顾佳耀没有解释。他咬破指尖,在镇界印底部写下一个“人”字,随后将印玺朝天空抛去。
“林道长,替我借一阵风。”
林清玄虽然不知他要做什么,仍挥剑引动东南风。镇界印迎风而涨,悬在全城上空,黑白光芒不再只沿着既定阵线流动,而是落向城内每一个活人。
顾佳耀的声音随光芒一起传遍江州。
“所有人听着。”
“今日守城,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哪一位神仙。”
“你们可以怕,可以怨,可以不信世上有公道。做过错事的人,不必装成善人;想逃的人,也不必说自己不怕死。”
“我只问一件事——你们愿不愿意让天上那东西替你们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城中渐渐安静。
幽渊魔王在黑云中出冷笑:“让凡人选择?他们只会选择活命。”
“活命有什么错?”顾佳耀抬头,“正因为想活,才更不能把命交给你。”
他并指向下一点。
第一道黑白光落在北门城墙。
赵虎握住残刀,脚下出现一枚小小的阴阳印记。他没有念咒,也没有跪拜,只朝城外魔兵吐了口血沫。
“老子想活。”
“可老子身后的人也想活。”
第二道光落在破庙。
小丫头抱着香灰盆,认真喊道:“我不认识神仙,我只信顾大哥会回来!”
第三道光落在棺材铺。
陈掌柜敲响铜锣:“今日活下来,欠的债我一笔笔还!”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越来越多的光点在城中亮起。
有人高喊,有人沉默,有人只是推开家门,把一桶水递给经过的伤兵。愿力不是整齐划一的信仰,而是每个人在恐惧中仍愿意做出的那一点选择。
百分之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