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弋闭着眼睛享受难得的日光。
只是……
“你还要盯着我看多久?”南弋出声道。
容浔见她尚未睁开眼睛,依旧移不开视线,一动不动看着她的侧脸。
此时容浔想着,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该多好。
“作为北疆容家长子,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该如何?”南弋冷不丁出声道。
“容家军士大多骁勇善战,性情刚烈,豪放不羁,护佑了北疆边境多年安稳,百姓无不称赞。”
“不过,有句话你应该也知道。”
容浔神色忽沉,“什么话?”
南弋坐直了身子,抬手睁开眼睛。
“……怀璧其罪。”
南弋转看着身旁的容浔,见他眉头微蹙,满是化不开的愁容,那眼中的寒意再明显不过。
“身为帝王者,最忌讳威胁二字。”
“狡兔死,走狗烹,良弓藏之事,不胜枚举。”
“北疆容家军势大,迟早会是帝王心头之患。”
容浔眸色中是遮掩不住的惊诧,他未曾想到南弋会将这些事看得如此透彻。
一字一句,说的那般冷静理智。
“……我何尝不知道。”
南弋轻笑,放下遮挡阳光的手。
“你当然知道。不仅你知道,侯爷也清楚得很。”
“在这种局面下,最明智的做法无非是掩藏锋芒,不得不弃车保帅。”
“很显然,容家没有打算这么做。而且,容家也不愿意放弃整个北疆。”
容浔收紧手心,眸色暗了暗,漆黑如渊。
“是高位者不仁!是权贵者不义!北疆何错?容家何错?!”
“容家让出北疆,你知道有多少军民会背井离乡?当初战死的士兵又有多少人还会再记得?容家到最后又该如何?”
“人心一旦生疑,再无宁息之日。”
南弋听着容浔怒的声音,听着他句句控诉,到底能窥见北疆背后不为人知的心酸。
仅仅北疆粮荒饿死上万人一事,已经成了北疆与盛京之间不可和解的伤疤。
容浔的眼角绯红,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呼吸有些急促。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容浔如此怒的一面。
垂眸之时,她看到容浔的手腕处手背处有些深深浅浅的陈年伤疤。
南弋站起身来,看见远处水面浮光跃金。
“眼下是一局棋,权衡利弊乃是策略,总归有落下棋子的那一刻。”
而最后的结果,谁都不知道。
*
就在船即将靠岸的时候,章久却突然出现在岸边,神情严肃。
南弋微微皱着眉头,回头对容浔道:“眼下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南弋走到船头一个踏步飞身而起,脚尖轻点水面,身形轻盈如飞鸟一般,双臂收拢稳稳落在岸边。
一时间,周围人群纷纷赞叹惊呼。
章久连忙上前,低声和南弋禀报着什么。
“少主,煜王府传信。”章久将信递过去。
南弋随即打开,只见上面写着——
一日之约,如期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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