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薇那道面向女子招收学徒的命令,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京城这潭深水。
反对的声浪,比预想中来得更猛烈。
“牝鸡司晨,祸乱之源!”
“女子当守闺阁,岂能抛头露面,与男子争利!”
“沈氏商行,伤风败俗,理应查封!”
激进的儒生聚集在沈府门外,高声疾呼,唾沫横飞。
更有甚者,暗中串联,鼓动民众抵制琉璃坊的货物,甚至骚扰前往琉璃坊应征的女工。
一时间,沈薇薇成了众矢之的,仿佛成了动摇国本的妖女。
沈卓坐立不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薇薇,要不…我们暂缓一步?”
“这风头太劲了,爹怕你…”
他看着女儿平静的面容,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沈薇薇放下手中的账册,抬眸看向窗外。
那些喧嚣和谩骂,似乎离她很远。
“父亲,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若退了,那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靠自己双手的女子,她们怎么办?”
“那些等着琉璃坊铁器活命的工匠,又该如何?”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世道对女子太苛刻,总要有人先走一步。”
“他们骂由他们骂,路,我们照走。”
沈卓看着女儿眼中那份越年龄的沉静与执拗,心中又是担忧又是骄傲。
他知道,女儿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只是,这代价…
“老爷,宫里来人了!”管家匆匆跑进书房,神色慌张。
“说是…南疆使团,明日抵京,陛下召九殿下与沈小姐,明日一同随驾,于朱雀门外相迎!”
南疆使团!
沈薇薇的心猛地一跳。
墨九霄关于母亲可能被囚南疆的消息还言犹在耳,这边南疆使团就到了?
是巧合,还是…另有图谋?
沈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南疆…南疆人…”他喃喃自语,眼中是深深的恐惧。
“薇薇,你不能去!绝不能去!”
他抓住女儿的手,冰凉的手指微微颤抖。
“南疆是…是你母亲的伤心地,是险地啊!”
“父亲,躲不掉的。”沈薇薇反握住父亲的手,试图给他一些力量。
“陛下旨意,无法违抗。”
“而且,我也想看看,这南疆使团,究竟是何方神圣。”
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关于母亲的线索。
夜色深沉。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沈府,避开所有守卫,悄无声息地落在沈薇薇的窗外。
是墨九霄。
他一身夜行衣,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临海镇日夜兼程赶回。
沈薇薇打开窗,将他让了进来。
“临海镇那边如何?”她低声问。
“曼陀罗商会暂时蛰伏,哈桑失踪了。”墨九霄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