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里的少女们正在誊抄异域典籍,王媪则在烤新出炉的海鱼饼。
远处的海平面上,朝阳正挣脱云层,将万道金光铺在粼粼波面上。
“元君,咱们这就回京都吗?”王媪递来热饼。
苏禾望着东方,那里的晨雾中隐约可见观星台的轮廓。她摇摇头:“先去蓬莱岛,把这些种子和图纸整理妥当。”
信鸽再次腾空,翅尖沾着新写的信笺,上面只有一句话:“海晏河清,可遣女官来学。”
彼时京都的紫宸殿里,赵灵犀正摩挲着案头那支玉笛。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好,就像当年莲池画舫上,苏禾玄色衣袍拂过的那片春色。
她拆开信笺,指尖划过“女官”二字,忽然笑了。
那些从海外归来的女孩,如今有的成了农官,有的成了工匠,有的正坐在国子监里,打算撰写出《男德》《男戒》。
她总算,没有辜负仙人的期望。
柳清鸢捧着银质鸽笼进来时,赵灵犀指尖的朱笔顿了顿,目光越过堆积的奏章,落在那只信鸽腿上的竹管上。
“是元君那边来的。”柳清鸢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
赵灵犀拆开竹管,里面只有半张海图,边角处用朱砂画着几株从未见过的谷穗,旁注四字:“耐旱,高产。”
另附一张短笺,写着“已遣船送种,可试种于西北”。
她捏着海图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抚过那抹朱砂。
元君的笔迹总是这样,利落得不带半分拖沓,像极了她当年在莲池画舫上挥袖断尘缘的模样。
“传旨,令户部即刻备田,选三十名精壮农妇随船去接稻种。”
赵灵犀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可柳清鸢却看见她将那张短笺折了又折,放进贴身的锦囊里,那里已经装着七八张类似的短笺了。
三日后,送稻种的船抵岸。
农官们捧着沉甸甸的谷种退下时,赵灵犀独自站在御花园的望海楼里,望着东南方向的天际。
楼外新栽的木槿开得正好,让她想起当年苏禾玄色衣袍上沾着的棉絮。
那时的苏禾,还会因为她递去的一盏热茶,眸中闪过片刻的暖意。
就是不知道,在外漂泊的仙人能否习惯外面的雨露。
“陛下,新试种的棉花丰收了,北疆传来的奏报说,今年冬天再没人冻毙于途。”
柳清鸢捧着奏报进来,见她望着远方出神,轻声道,“这也是元君当年带回的棉种,如今已遍布大江南北了。”
赵灵犀转过身,指尖划过楼栏上的雕花:“她若回来,该看到这些的。”
话出口才觉失言,忙转开话题,“女学那边如何了?”
“阿蛮姑娘教的异域文字很受追捧,那些从黑沙洲回来的女孩,正在编绘海外诸国志呢。”
柳清鸢笑着回话,却不敢多提,深怕勾起帝王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