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地看着苏禾,忽然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初入官场时也曾有过这般破釜沉舟的锐气。
只是岁月无情,官场起伏,如今,他早已失去了当初的勇气。
而眼前的女儿,却像一把淬了火的剑,锋芒毕露,却又收放自如。
对啊,当下杨朔还要靠着他这丞相来压制姜郗徽呢,对他尚且如此轻慢。
等他彻底掌权之后,焉有苏府上下的活路?
他一退再退,不过是主动步入死绝之地罢了。
而且,苏禾也确实不是凭着一腔孤勇。
感受着健康的身体带来的身心畅快,他想,神仙总不会选错人吧!
想到这的苏丞相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璃,你可知这话一旦出口,便再无回头路?”
苏禾迎着他的目光,坦然一笑:“父亲当年敢在金銮殿上驳斥先皇,女儿为何不敢走出这一步?杨朔能从草莽登上九五之尊,我苏禾凭什么不能让这大启的朝堂,也听听女子的声音?”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苏丞相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他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光芒,那里面有野心,有智慧,更有不输男儿的胆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苏禾面前,这位两朝元老,此刻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哽咽,“不愧是我苏景行的女儿!当年是为父错了,没能护你周全。如今你既有这般心志,为父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为你铺好这条路!”
丞相夫人再也忍不住,捂着嘴泣不成声,这一次的泪水里,却满是骄傲与释然。
苏禾望着眼前的两人,嘴角才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这棋局,她就落子了。
苏禾在宫中的日子,活得比谁都“表里如一”。
御花园的赏花宴上,姜郗徽刚命人摆上西羌进贡的琉璃盏,苏禾就故意失手打翻了最华贵的那只。
碎玻璃溅在青砖上,她还振振有词:“这劳什子玩意儿滑不溜丢的,哪有我大吴的青瓷好用?外祖母亲手给我烧的粗瓷碗都比这结实!”
姜郗徽气得指尖发白,却只能强压怒火。
而杨朔笑眯眯地看着,显然乐见姜郗徽被这个“乡野丫头”拿捏。
这还只是人前,借着内务府的便利,苏禾处处为难对方,让姜郗徽觉得,这大吴皇宫的日子还没有在西羌的时候来的自在。
更让姜郗徽忍无可忍的,是苏禾对她一双儿女的态度。
两个双胞胎本来看苏禾不顺眼,如今见苏禾为难他们母后,就更加视苏禾如仇敌了。
可惜,两个小趴菜显然干不过苏禾。
被揍的鼻青脸肿哇哇大哭不说,事后还被苏禾用不敬长姐的名义,罚了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