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定住了。
三十年前。
她母亲救过大司命。
那个坐在功德司最高处、连面都不露的白胡子老头——她母亲救过他。
所以她母亲病重那年,功德续上了。
不是因为她签了血契。
不是因为周时阅仁义。
是因为她母亲三十年前种下的因。
陆昭菱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贴身放好。
她抬头看了一眼功德司金顶的方向。
天亮了,金顶上的长明灯灭了一排。
三十六盏剩三十二盏。
她又低头看着账册封面上那朵兰花雕纹,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萤,你爹当年为什么抄这一份留底?”
“他说……他借功德那天,有个老头跟他讲了句话。”
“什么话?”
“‘你签的这张契,最好自己留一份。这世上所有的功德账——都该有两个人拿着。’”
陆昭菱猛地站起来。
老头。
功德司里,能对老秀才说这话的,只有一个人。
大司命。
三年前。
从老秀才签下那份骗局契约开始。
从阿萤的父亲被逼死开始。
从她陆昭菱落笔写下“已追偿”三个字开始——
大司命就已经把这本账册的另一个副本,预埋在了老秀才手里。
而老秀才把它留给了女儿。
阿萤把它带到了陆昭菱面前。
每一步都精准得像被人推着走。
陆昭菱站在清晨的冷风里,手里攥着那封信。
她的手指肿得像胡萝卜,布条上又渗了新血。
可她笑了。
笑出声来的那种。
馄饨老太太吓了一跳,“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
陆昭菱把账册递给阿萤。
“你拿着这个。”
“我?”
“对。你是老秀才的女儿,你是最该拿着它的人。”
阿萤抱住账册,声音颤。“那你呢?”
陆昭菱转身,从摊子后面抽出一张新的空白符。
她把那封信摊平在桌面上,对着信封上的蜡印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拿起朱砂笔。
左手画符。
一笔。
“大司命,你让我娘的命多活了三年,我不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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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