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菱是被冻醒的。
雪停了。
身上盖了三层东西——阿萤的灰外褂、馄饨老太太的棉围裙、还有一张她自己画的保暖符。
符纸已经烧成灰了,剩一层黑渣粘在袖口上。
她坐起来的时候,左手虎口的伤口疼得像被人拿刀重新划了一遍。
低头一看——布条换了新的,雪白的。
缠得很整齐。
阿萤从馄饨摊那边跑过来,手里端着碗姜汤。
你醒了!你都睡了四个时辰了!
陆昭菱接过姜汤,喝了一口。
辣得她鼻腔一酸。
周时阅来过没有?
没有。
阿萤蹲下来,压低声音。
但是金顶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功德司的人全撤了。左判官赵挟病危,右判官崔恒下狱,巡街吏王彪逃了——
整个功德司,一夜之间,没人了。
陆昭菱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大司命走了。
他撒手之后,功德司底下那帮人一夜之间全散了。
因为罩着他们的那座金顶——塌了。
那功德呢?
大家都在传,功德自己会转了!
阿萤的眼睛亮得吓人。
今天我出门给你买药,街对面卖豆腐的老刘突然现他攒了二十年的功德涨了一截!
他什么都没干!就是睡了一觉——涨了!
陆昭菱把姜汤喝完。
功德本来就应该自己流动。
大司命割了五十二年的命,把所有人的功德都攥在自己手里。
他松手了——功德就回到它该去的地方了。
阿萤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你呢?
陆昭菱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还在那个破摊子后面坐着,身上穿着三天没换的粗布衣裳。
右手肿,左手裂。
全身上下唯一的——零。
我还是无德之人。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渣。
但那不重要了。
因为功德体系改了。
无德之人不再比死人更低贱了——因为没有人能靠功德奴役别人了。
她话音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