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自己鼓励打气。
只要走出这个林子,回到边墙那边就好了。
虽然那里住的大部分都是熟苗,但也有懂解蛊的,还有军队驻扎,一定能保她平安。
可四周实在是太黑了,苏安宁努力睁大眼,却也依旧只能看到浓郁的黑。
没有光亮的黑暗,令人感到绝望,更何况身后还有两个不怀好意的人。
苏安宁心底泛出一阵难以忽略的、更深层的苦涩和恐惧。
突然,一点细碎的光亮从不远处飘来。
苏安宁仰头,眼前阴暗诡异的林子里突兀冒出一点类似萤火虫般的小虫子,连成线,刺破暗色的夜。
它们贴着她头顶飞了一会,然后又陡然飞高。
苏安宁顺着它们飞的方向看过去。
之前因为林子太黑,所以她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摸黑乱走,也不敢用火折子,怕被那两个男人发现。
如今有了那一点微弱的荧光,苏安宁才看到前面居然有个人!
月亮不知何时从云层中探了出来,照出前面不远处的光景。
前面有一片水潭,水潭旁边有一块巨石,清冷的月光笼罩下来,尽数照在少年身上。
他身形纤瘦,盘腿坐在大石上,身上穿着典型的靛蓝色苗疆服饰,边缘绣有暗纹繁花,腰间一条银质链条腰带,缀着一圈小铃铛,掐出漂亮的腰身线条。脖颈叠戴银项,手腕上也套着银镯饰物,在月色下泛着冷质光芒。
少年长发半束成马尾,余下发丝垂在身侧,有些被绑成细长的辫子,用了几颗宝石在尾部作点缀。
萤火虫的光围聚在少年四周,光线更亮了一些,衬出少年那张过分白皙的面孔,像刚刚从窑里烧出来的白瓷。
苏安宁的动静不算小,少年黑沉的眼眸朝她看过来。
苏安宁体内的蛊虫大概是感受到了什么,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猛地抽动了一下,在她体内四处乱撞,疼得更厉害了。
腹内的疼痛加剧,苏安宁知道,如果她再不能解蛊的话,这只蛊虫说不定会吃掉她的内脏肠子,从她的肚子里钻出来。
苏安宁踉跄上前,可没走几步,就摔在了地上。
她努力张嘴,说话的时候嗓音都带上了几分难以掩盖的哭腔。
一方面是恐惧和害怕,另一方面也是被疼的。
“我……我中了蛊……毒,你能帮我解一下吗?”
四周很安静,只有苏安宁结巴且急促的话语声。
看少年身上的装扮,苏安宁猜测他可能是生苗。
听说生苗人天生就会用蛊。
会用蛊自然也能解蛊。
少年委实生得漂亮,可那双眼睛太冷,眼尾下压,看人的时候眼白过多,便会显得阴沉。
少年依旧保持着坐在大石上的姿势,看着她这个不速之客,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没听清?还是……不懂中原话?
苏安宁已经疼得站不起来了,喉咙里似有血腥气在涌动,可她还是努力起身求救。
她用力撑起细瘦的胳膊,双膝摩擦着跪到地上,纤细的身体弯曲着,双手捂着腹部,佝偻着想站起来,可一动,腹部就再次传来撕心裂肺的痛。
苏安宁疼得面色煞白,身上全部都是冷汗,活像是刚从水里被捞起来的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用生涩的苗疆话又问了一遍。
这回,少年听懂了。
那边传来少年清冷的声音,是很好听的苗疆语。
“你拿什么来换。”
换?
苏安宁想了想,努力抬起脸。
她湿漉漉的眼眸凝着一层清水弯月,仰头看他,声音嘶哑,“我有银子。”
“我不要银子。”
苏安宁已经被腹中疼痛搅弄得无法思考,她急需摆脱肚子里的这只蛊虫。
少女纤细的五指死死抓住衣摆,淡色的唇也被咬得殷红,“那你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