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思诚是个狠人,朱祁钰更是个狠人。
黎思诚是个有德的人,他心里有安南的百姓。
他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来到了大明,就是希望给安南百姓寻找一条活路,他黎思诚做国王也好,黎宜民做国王也罢,还是大明现在出兵将他们王化,都是活路。
德?那是大明群臣希望陛下有,但是陛下没有的东西。
大明的利益至上,大明优先是朱祁钰做大明皇帝的第一原则。
朱祁钰做皇帝,就讲究一个内忍外残。
黎思诚再次俯首说道:“镇南关下,尸骸盈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陛下,既然要郡县安南,何不开关放民入关,日后,陛下强军横扫,这些入关百姓回乡,也是大明拥趸。”
镇南关是大明最南的关隘,是定西候蒋琬和左参赞军事陈汝言驻军之地,也是大明和安南国交界的地方。
朱祁钰脸色不愉,颇为平静的说道:“睿王,杀安南百姓的不是大明军,抢安南百姓的同样不是大明军,将女子劫掠贩卖的也不是大明军。”
“烧烧抢掠、种种恶行,皆是你黎朝军卒!少往大明头上扣!”
镇南关外,有黎朝军队三千余人,他们劫掠逃难的百姓,男子入伍,女子卖给镇南关的大明互市,孩子皆烹,可谓是无恶不作,其罪,罄竹难书。
这些恶,都是黎朝军卒犯下的恶心,黎思诚在颠倒黑白,扣在大明军的头上,好像这些恶果,都是因为大明不开关所致。
“就算是大明开镇南关门,又有几人能活着走到大明来?”朱祁钰平静的问道。
黎思诚面色痛苦的说道:“十之一二。”
寓言两则,羊与牧羊人
“就算是大明开镇南关,你这到不了镇南关的、十之八九的百姓,是我大明军杀的吗?我大明的军纪不要了吗?”朱祁钰嗤笑了一声,设问了一句。
黎思诚面色痛苦了起来,他没有回话。
“陛下,臣有最后一虑,陛下为何如此狠心待我安南百姓?”这是黎思诚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琉球列岛的百姓,陛下虽然算不上恩厚,但是绝对不算苛责,和大明一视同仁,但是到了安南,却是如此狠心。
皇帝陛下,明明要郡县安南,将安南纳入大明的四方之地,这怎么就如此狠心看安南生灵涂炭?
黎思诚的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在问,陛下为何外残内忍。
朱祁钰笑着说道:“尼古劳兹是罗马使者,他最近翻译的一本书叫伊索寓言。”
“说有一个牧民牧羊,回家的时候,发现了这羊群里掺杂了几头山羊。牧民大喜过望。”
“为了留下这几头山羊,这牧民就多给了这几头山羊些草料,倒是原来的羊,却只能勉强饿不死。”
“第二天的时候,牧民发现这几头山羊跑了,就很生气,指责这几头山羊,受到了特殊的照料,却不肯留下,是忘恩负义。”
“野山羊就说:“正因如此,我们更要小心谨慎了。因为你特殊照顾我们这些昨天刚来的,而过于冷淡你以前一直饲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