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道的尽头又是堵塞的地方,连翘心里焦急,仿佛那个逃跑的女人就是自己,因为她也希望能藏到货舱底下,安全地上岸。
忽然,她拖着邮袋的双手感到重力一轻,慌乱中转头,看见秦燕楚单手将邮袋提了起来,连翘怔了怔,这时他身后的过道赶来了几个海乘,俨然是要去抓逃票的人。连翘刻意站到过道中间,反正这里到处都是人,那些海乘不得不停下脚步喊着让开时,她的手腕让一股力道缚住,清泠泠的气息盖住了她的目光,秦燕楚替她避开了行人。
连翘回头再看,过道尽头已经不见了那个逃票女人的踪影。
不知道她逃掉了没有。
连翘送惯了信,就是一定要把东西送到目的地。
此刻她站在狭窄的过道上,身后是客舱的座位,地上有坐着躺着的人,她抬眸看了眼秦燕楚,他松开了她的手,说:“怎么,还有人的信要送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你?”
男人微微歪低下头,审视她:“你的动静闹这么大,我想不听见你的声音都很难。”
连翘下意识想到自己刚才跟船员吵架的事情,轻咳了声,低头眨眨眼往四处瞥,小声道:“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说。”
她往海乘离开的反方向走,看见秦燕楚轻松地提着她的邮袋,过路的人很多,她怕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男人又消失了,于是抓着他的衣袖穿过人潮往邮局过去。
谁料那儿依然站满了乘客,连翘泄力地吐了道气,此时船舱外的天光渐渐暗下,室内也变得光影昏迷,越是这个时候,越是更多乘客在扩大栖息地,普通的公共客舱,座椅下都睡了人。
此时秦燕楚靠在墙边,倒是从容不迫地打开了写着他名字的信封。
待看见袋中空旷,眉头稍稍一挑,道:“怎么是封空信?”
连翘看到秦燕楚简直想发火,瞪了他一眼道:“你还好意思说。”
她现在心绪不宁,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或者可以去货舱底层看看,她是邮务生,邮局又跟押运班的人相熟,总会有路子。
这时却见秦燕楚走到邮务台拿了一支笔,竟在信封上面写了起来。
连翘视线朝他看去,思索眼前处境,等他转身走回来时,开口质问他:“是不是你把邮袋点……”
蓦地,她看见递来的信封上原本的收信地址【伯爵号转】后面被添了几个字——【香港域多利道】,笔锋行云清逸,连翘怀疑他真的想寄信。
“连翘?”
忽然,秦燕楚喊了她的名字,将连翘吓了一跳,抬头见他捏着手里的信封,眼光自然地睨了她一眼,仿佛又审视了她一下,说:“寄信人是你啊?”
她轻咳了声,应道:“连续的连,翘楚的翘,正是在下。”
“你手里攥着的是什么?要寄的信纸?”
秦燕楚的眸光一落,连翘才被他提醒过来,生起气道:“你这个人是不是坐船太无聊,在这里玩呢。我这信封是为了找你才写的,否则我怎么跟船员和乘客解释我找人是要送信。”
她展开手上捏皱的两张纸,一张是报纸上裁下来的通缉照,一张是——
连翘赶紧把逃票路线图收了起来。
秦燕楚眼神瞥了她一眼,眼底浮了点笑,两人靠在墙壁处,说话又压着声音,气息就在耳边转,他说:“你逢人就问通缉犯在哪儿,谁会理你,再说了,没人能把这张照片跟我联系在一起。”
连翘视线刻意打量了他一下:“为什么不会,这照片难道不是你么?”
连翘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试探自己,在那里否认。
秦燕楚煞有介事地举着那张通缉照仔细看,这种单色复印模糊不堪,他不在意地笑了下,不置可否道:“哪里像了?”
照片里的男人只拍了上半身,不仅坐着没有展露身型,而且还戴了帽子把脸侧了过去,但连翘点了点自己右边的下颚,说:“你这里的线条和照片上的男人一样,更何况名字也一样。”
秦燕楚这时眸光深看了连翘一眼:“所以,连小姐想在船上告发我?难怪到处找人问呢,想要赏金啊?”
“我才不是为了这件事!”
连翘总算跟他捋清前情说到重点了,她把刚才夹在嘎吱窝的破邮袋展开,递到秦燕楚面前:“是不是你弄的。”
秦燕楚双手环胸,姿态随性道:“因为我是通缉犯?多条罪也无所谓?”
连翘视线谨慎地往四周看了看,发现一幅半拉开的落地窗帘,于是走过去掀开,又看向秦燕楚,食指指了指窗帘里面,示意他站进去。
男人一动不动地等她一个理由。
她上前小声支使他:“这里没别的地方可以藏起来说话了。”
秦燕楚侧倚墙边,说:“我没有跟一位女性拉上窗帘说话的习惯,带你上甲板。”
天啊,他倒是矜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