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通道贯穿天穹,生命之树的万千嫩枝死死钉在天壁之上,将裂缝撑得愈宽阔。
通道另一端,截然不同的仙灵之气翻涌而下,带着真仙界独有的法则威压,落在塔顶沃土之上,竟让原本就长势惊人的生命之树再次震颤,枝桠更加疯长。
叶小天与青丫薇枝并肩站立在信仰灯塔之巅,脚下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层圆满塔身,金光如瀑般垂落,映得二人衣袂翻飞。
下方叶家堡炊烟袅袅,精灵族人已各自安顿妥当,孩童追着灵蝶跑过青石板路,笑声顺着风传到塔顶,安宁又鲜活。
叶小天的目光越过天壁缝隙,落向遥远的珐玛大陆方向。
他想起了比奇王国的圣光城,胡格带着两千青云宗旧部守着那片基业,当初从落霞峰救出来的人,终究还是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还有田野,熊椰,石勇,那些一路跟着他走过来的故人,多数都已葬在了血色平原的寂灭灰光里,剩下的也还在凡间挣扎。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折返一趟,最后看一眼那些故人,甚至试试能不能带几个人同行。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没用的。
凡俗肉身,扛不住空间折叠的撕扯之力,强行带走只会魂飞魄散。
就算真有办法护住,到了真仙界这种强者遍地的地方,没有自保之力,同样也是死路一条。
他不是什么救世主。
能护住身边人,能带着八千精灵闯出一条生路,已是当下的极限。
再多的牵挂,再多的不舍,也只能按下。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见面徒增伤感,不如就此别过。
叶小天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眸光愈坚定。
等将来,等他在真仙界站稳脚跟,有能力掀翻仙帝的收割棋局,有本事护住整片下界的那天,他自然会回来。
到那时,什么终极收割,什么人精炼丹,他会亲手一一碾碎。
“都安顿好了。”
青丫薇枝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族人都没事,生命之树的本源很稳定,通道能撑到我们完全穿过去。”
叶小天回过神,侧头看向她。
女子眉眼清隽,一身素裙沾着细碎金光,历经生死,破塔,灭仙,重塑道体,她眼底的锐气未减,反倒多了几分沉淀后的从容。
从最初的三姐妹各有际遇,到如今一体三魂并肩同行,他们一路从尸山血海里踩过来,从未分开过。
“走吧。”叶小天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触感,“该离开这里了。”
二人纵身而起,轻飘飘落在绿色通道的入口处。
狂暴的空间乱流在通道外嘶吼,却被生命之树的本源之力死死挡在外面。
叶小天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珐玛大陆的方向。
天穹辽阔,山川绵延。
那里有他初入凡尘的懵懂,有猎苑里的死里逃生,有落霞峰的步步为营,有地渊的铁血厮杀,也有血色平原上百万联军的慨然赴死。
恩恩怨怨,生离死别,执念与守护,仇恨与荣光,全都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所有牵绊,到此作别。
青丫薇枝用力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一股暖意。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眼底的心意早已相通。
下一刻,二人并肩迈步,踏入了那道碧绿通道。
四周光影飞流转,生命之树的嫩枝在周身延展,形成一层温润的护罩,将空间乱流的冲击尽数挡下。
天壁之上的混沌之气翻涌,偶尔有细碎的空间碎片擦过护罩,激起圈圈涟漪。
叶小天神念沉入识海,黑洞空间安稳地随行而动,信仰灯塔的金光稳稳托住整片空间。
叶家堡内精灵族人各司其职,丝毫没有受到穿行的影响。
塔顶的生命之树一边维持着通道,一边疯狂汲取着界壁处散逸的空间本源,树干愈苍劲,冠盖更加繁茂。
青丫薇枝闭上眼睛,莲花道体自运转,将通道中散逸的仙灵之气炼化入体,温养着尚未完全稳固的道基。
二人手心相贴,灵力同源流转,神魂隐隐共鸣,穿行途中的不适感被消弭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数日。
前方骤然亮起刺目的仙光,脚下的碧绿光带骤然消散。
二人身形微微一沉,随即稳稳落在了实地之上。
温润的触感从鞋底传来。
叶小天低头望去,脚下是泛着淡淡玉色的仙土,每一粒尘土都蕴含着充沛的仙灵之气,踩上去便有细微的灵力顺着足底涌入经脉,比下界最顶级的灵脉还要醇厚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浓郁的仙灵之气入喉,周身三百六十万个窍穴同时舒张,炼气五百万重的灵力自行运转,莲花道体泛起莹白微光,出愉悦的震颤。
抬头望去,云海无边无际,一座座仙山悬浮在云层之中,霞光绕山,仙鹤长唳,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铺成满地碎金,一眼望不到天地尽头。
这就是真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