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立刻俯身,姿态放得极低,话语却寸步不让。
“臣妇只是据实以报,不敢欺瞒陛下。”
“玄冥大陆规矩森严,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我林府岂敢妄动?”
“若陛下确有意勘探玄冥古迹,臣妇以为,当由朝廷派遣正式使团,与冰魄阁交涉,方为正理。”
“我林府……人微言轻,只敢代为传达消息,万万不敢替陛下,更不敢替冰魄阁做主啊!”
她将皮球轻巧地踢了回去。
同时,不轻不重地再次提起了“前车之鉴”——那支葬身冰海的朝廷舰队。
甚至暗示了玄冥大陆并非只有冰魄阁一方势力,水很深。
宇文曜胸口一堵,一股怒火直冲顶门。
他看着下方那个看似恭顺,实则句句绵里藏针的女人。
恨不得立刻下令,将她拖出去斩了。
但他不能。
他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
冷锋的密报终究只是推测。
而林府如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商贾之家。
其产业遍布云煌,辐射周边,甚至深入青木、玄冥。
提供了大量的税收,雇佣了数以万计的工匠、伙计、水手。
在民间,尤其是在商界,声望极高。
若毫无实证,仅凭猜测便对其家主,一位有着正式诰命的夫人动手。
必然引朝野震动,商路震荡,后果不堪设想。
他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宇文曜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白。
他死死盯着林婉,仿佛想用目光将她刺穿。
御书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炭火偶尔出的噼啪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良久。
宇文曜几乎是耗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既然如此……是朕……误信人言了。”
这句话说出来,仿佛抽空了他大半的气力。
他颓然地向后靠了靠,挥了挥手。
“圣旨……作罢。”
“勘探之事,容后再议。”
“你……退下吧。”
“陛下圣明!”
林婉再次叩,声音依旧平稳。
“臣妇告退。”
她缓缓起身,垂,一步步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走出宫门,坐上马车,她才轻轻吁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