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二轮,便不拘泥于双方对垒了。”
“在座诸位,若有雅兴,皆可下场,填上一阕《临江仙》。”
“时限,仍为半炷香。”
她示意上官婉儿,新的线香再次于殿门处的莲花香炉中点燃,青烟笔直上升。
“开始吧。”
话音落下,殿内却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与第一轮的剑拔弩张不同,这一次,似乎都在观望,在酝酿。
《临江仙》不比方才短小的诗篇,需要更多的构思与组织。
半炷香,填一阕合格且能引动异象的词,时间并不宽裕。
香火无声燃烧,时间点滴流逝。
就在那香头燃过约十分之一时,乐班方向,异变陡生!
“铮——!”
一声凄厉尖锐、完全不似丝竹之音的筑声,猛地炸响!
声音高亢刺耳,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颤音,瞬间刺破殿内尚存的宁静氛围。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之前焚天教细作被带走后空出的乐师位置上,不知何时,竟又坐了一人。
此人年约六旬,面容枯槁,满头灰杂乱披散,身穿一件洗得白的灰布乐师袍,怀中抱着一具形制古朴、色如焦木的筑。
他何时出现,如何坐上那位子,竟无人察觉。
此刻,他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正狠狠划过筑弦,方才那声怪响,正是由此出。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深陷的、眼白浑浊却瞳孔异常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主台方向,喉咙里出“嗬嗬”的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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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好,好!”
他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
“老夫也来凑个热闹,填上一阕——幽冥江水吞星斗,万古悲魂沉沦!”
他根本不等什么起承转合,直接嘶声高歌起来,同时手指在筑弦上疯狂轮扫。
“铮铮琮琮!呜呜嗷嗷!”
怪异的筑声与他嘶哑的歌声混杂,形成一种极其刺耳、令人心神烦恶的音浪。
文华镜剧烈一颤!
一道浓稠如墨、散着阴冷死寂气息的黑色光华,自镜中暴射而出,灌注在那老者身上。
老者身上灰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身周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晦暗。
随着他歌声持续,诡异的变化生了。
吟诗台下方的金砖地面,原本严丝合缝,此刻却隐隐传出“汩汩”的水流声。
紧接着,数道细微的裂缝凭空出现,并非地裂,而是空间仿佛被某种力量扭曲、撕裂。
粘稠、漆黑、散着浓烈腥臭与腐朽气息的污水,从那些裂缝中汩汩涌出,迅汇聚。
污水越聚越多,竟在老者身前,凭空凝聚成一条宽约丈许、蜿蜒流动的黑色江河虚影!
河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不断翻滚着惨白的气泡,气泡破裂,散出更浓的腥臭。
河水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阴影在挣扎沉浮,出无声的哀嚎。
更骇人的是,河面之上,随着老者筑声愈急,一只只白骨嶙峋、挂着腐肉残蛆的手臂,猛地从黑水中伸出,疯狂地向四周抓挠!
这些手臂的目标,赫然是靠近吟诗台的前排观众席!
“啊——!”
惊叫声四起。
前排几位文人代表当其冲,那些白骨手臂虽未真正触及他们身体,但手臂挥动间带起的阴冷死寂气息,以及那股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吸摄之力,已经让他们痛苦不堪。
其中一人抱头呻吟:“不行……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词句都想不起来……”
另一人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文思……文思好像在流失……”
即便是后排的平民代表,也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连连后退,脸上充满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