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被这颗突然投入的巨石,砸得天翻地覆。
孙承宗接到急报时,正在书房对着边境地图沉思。
当他听到“三十死士”、“夜袭靖王府”、“王爷惊厥病危”这几个词时,握在手中的紫砂茶壶“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元帅须戟张,目眦欲裂。
“赫连勃!安敢如此!”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挥毫,写就一道措辞极其严厉、字字如刀的奏章。
弹劾大将军赫连勃“私蓄死士,目无君上,行刺亲王,图谋不轨”,并痛陈边关将士苦寒,朝廷却纵容此等跋扈之臣祸乱中枢,寒尽天下忠良之心。
奏章以六百里加急直送御前。
同时,他以“旧伤复,心悸难安”为由,拒绝了一切朝廷可能的宣召与问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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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边镇,原本按计划轮换休整的几支兵马,突然停止了调动。
一些关键隘口的守将接到了密令,粮草军械的调配出现了不易察觉的加和集中。
整个西北军,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虽然还未咆哮出笼,但肌肉已然绷紧,利爪微微露出。
皇帝赫连昊在御书房里,看着孙承宗那道火药味十足的弹劾奏章,又看着内卫呈上的、关于靖王府夜袭现场的详细报告,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试图调和,派出心腹宦官分别前往大将军府和孙府“慰谕”,希望双方克制。
然而,使者连孙承宗的面都没见到。
大将军府那边,赫连勃则暴跳如雷,指天誓日宣称自己绝未派遣死士,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并反指孙承宗“借口护驾,暗中调兵,其心叵测”。
双方隔空骂战,言辞越来越激烈,火药味越来越浓。
五皇子赫连玦眼见时机难得,立刻授意门下御史,上奏指责三皇子赫连瑾“结交边将,引荐妖女(孙婉晴),致使靖王殿下身陷险境,恐有牵连”。
三皇子赫连瑾岂肯坐以待毙,联合一部分清流官员,反击五皇子“与跋扈武臣往来过密,此次靖王府之事,难脱干系”。
皇子攻讦,将相失和。
狼居城的朝堂,彻底失去了秩序,每日的朝会都成了争吵与攻讦的战场。
皇帝赫连昊的权威,在这片混乱中,以肉眼可见的度流失。
京城之内,风声鹤唳。
巡逻的兵卒多了数倍,入夜后实行严格的宵禁,达官显贵的府邸都加强了守卫。
一种大乱将至的恐慌感,在权贵与平民之间无声蔓延。
孙婉晴在孙府自己的闺阁里,吓得瑟瑟抖。
那夜靖王府的厮杀与血腥,虽未亲见,但传来的只言片语已足够让她做噩梦。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权力斗争,不是剧本里轻飘飘的台词和过场,而是真的会流血,真的会死人。
“秦先生”再次适时出现。
屏退左右后,这位西席先生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
“小姐,京城已成是非之地,险恶无比。”
“此次是靖王殿下,下一次,矛头或许就直指孙府了。”
“老爷远在边关,鞭长莫及,宫中……眼下看来,也未必护得住小姐。”
孙婉晴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先生,我……我该怎么办?”
秦桧沉吟片刻,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挂在墙上的北境地图。
“为今之计,或可……劝靖王殿下暂离京城这是非漩涡。”
“殿下经此惊吓,玉体堪忧,京城名医束手,或许……边关苦寒之地虽陋,却反而清净,且孙老元帅处,必有精于战场急救的良医,或对殿下调养有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只是,此举恐惹非议,需殿下自愿,且需机密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