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息,林婉儿才放下书卷,目光澹澹地扫过跪在绒毯上的三人。
“平身吧。”
她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谢陛下。”
金夫人这才领着儿女起身,却依旧垂躬身,不敢直视天颜。
“赐座。”
林婉儿示意了一下。
早有宫女搬来三个绣墩,放在下稍远的位置。
金夫人谢恩,只坐了半边,金明金玉更是如坐针毡。
“金柳氏。”
林婉儿开口,目光落在金夫人身上。
“你递的折子,朕看了。些许赏赐,不足挂齿,朝廷体恤前朝老臣之后,亦是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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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妇一家,蒙陛下天恩浩荡,赐下活命根基,更得信物庇佑,感激涕零,日夜难安,唯恐不能报答万一。”
金夫人声音微颤,带着十足的敬畏与感激。
“今日得睹天颜,已是民妇三生修来之福,此生再无憾事。”
她绝口不提“金妍儿”,不提任何过往,只将一切归于“陛下仁慈”与“朝廷本分”。
“家中近况如何,可还安好,有无难处。”
林婉儿转了话题,语气依旧平和,如同寻常长者询问。
金明连忙起身,躬身答道。
“回陛下,托陛下洪福,家中一切安好。绸缎庄与文玩斋生意平稳,邻里和睦,官差照应,并无难处。”
他的回答谨慎而周全,将一切“顺遂”都归于“陛下洪福”与“官差照应”,既表感恩,又撇清自己有任何借势或能力。
“嗯。”
林婉儿微微颔,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始终低着头的金玉。
金玉似有所觉,身子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白。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平静,澹漠,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看清她心中所有翻腾的惊惶、疑惑、以及那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对血缘亲情的渺茫期待。
但她不敢抬头,不敢回应,甚至不敢让自己的呼吸显得稍重。
殿内的空气,恭敬而疏离,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双方都知道那层薄如蝉翼、却重如泰山的血缘窗户纸就在那里,但谁也不会,也不能去捅破。
对金家而言,眼前这位是至高无上的帝凰,是赐下恩赏与庇护的君主,是他们需要以性命去感恩和敬畏的存在。
对林婉儿而言,金家是前朝没落勋贵的后裔,是值得朝廷展示仁德以示怀柔的象征,是需要敲打与掌控以确保无害的潜在不稳定因素。
今日的会面,是“帝凰”对“顺民”的例行抚慰与考察,是“皇恩”照耀下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也是“金家”对“天恩”的正式、公开的谢礼与表态。
仅此而已。
“朕听闻,承天京西市的桂花糕,今秋做得极好。”
林婉儿忽然转了话题,语气轻松了些。
“御膳房也试着做了些,你们也尝尝。”
她示意了一下,宫女立刻端上几碟精致的点心,并奉上清茶。
金家三人连忙再次谢恩。
点心是桂花糕、栗子酥、豌豆黄等寻常式样,但用料、做工显然非外界可比。
茶是清冽的雪水泡的龙井,茶香清雅。
席间,林婉儿只问了寥寥几句关于承天京今冬物价、市面上可有新奇玩意儿、商铺经营可需留意风向等无关痛痒的闲谈。
金明战战兢兢,挑着最稳妥的话回答。
金夫人偶尔补充一两句,皆是感恩和颂圣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