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栖梧殿。
殿外最后一声钟鼓已歇,承天京万家灯火山呼万岁的余韵,也随夜风散入沉沉暮色。
林婉儿卸了十二旒冕冠,散了玄底金凤袍,只着一袭月白中单,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
窗扉半开,夜风携来御花园腊梅的冷香,以及远处隐约的更漏声。
她面前的小几上,搁着一只白瓷酒壶,壶中剩了约莫三成。
壶边是一只同样白瓷的酒盏,盏底犹有浅浅一圈残酒,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微光。
她已许多年不曾独自饮酒。
上一次,还是天命六年秋,北定战略初定,她在这栖梧殿中,对着满案舆图,斟了半盏。
那夜无月,风很冷。
今夜有月。
一弯极淡的上弦月,斜挂于西天,清辉如水,漫过窗棂,在她膝上铺开一片银白。
林婉儿没有去看那月色。
她垂眸,心神沉入意识海深处。
那里,金色的古风卷轴静静悬浮,缓缓旋转。
卷轴上方,一行数字,如流淌的金液,无声跳动。
五十三,一十七,四十二,六。
五千三百一十七万四千二百。
日增二十九万三千。
她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起嘴角。
“真有钱。”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三分微醺的懒意,以及七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孩子气的满足。
上官婉儿不在殿中。
她在殿外值房候着,隔着三重珠帘,听不见陛下此刻的自言自语。
林婉儿也不需要有人听见。
她只是望着那串金色的数字,像守财奴望着自己堆满金砖的地窖。
五千三百万。
她刚穿越那年,为了凑齐召唤陈平、陈庆之的初始天命值,在后宫费尽心机演了两个月的戏,东挪西凑,不过堪堪摸到十万的门槛。
那会儿她觉得,十万天命值,简直是天文数字。
如今,她的帝国,一天就能生出二十九万。
二十九万。
够她当年召唤三十个陈平。
她轻轻笑了一声。
不知是笑当年的自己太寒酸,还是笑如今的自己太富足。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卷轴界面最深处,那一片始终未曾开放的、以暗金色纹路勾勒出繁复边框的区域。
神卡池。
祈灵召将界面最上方的卡池,入口以古朴篆书镌刻四字。
诸天神临。
她端起酒盏,将盏底那浅浅一圈残酒,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带着微微的灼意。
她放下酒盏。
“抽。”
她说。
指尖轻触,那暗金色的边框骤然亮起,如沉睡千年的巨兽睁开双眼。
卷轴界面剧烈震颤,无数道金色光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那敞开的卡池入口。
光流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个意识海都染成一片辉煌的金色海洋。
林婉儿屏住呼吸。
十道金光,如十轮骄阳,自卡池深处,破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