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
苍梧国,鹿鸣驿。
苍梧国是夹在大云、神武、九玄之间的小国,国土不过三郡,人口不足百万,历代奉行中立,谁也不得罪。
鹿鸣驿是苍梧国都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官驿,三进院落,白墙黛瓦,檐角悬着苍梧国独有的青铜风铃,在秋风中叮咚作响。
今夜,驿馆东跨院正堂,门窗紧闭。
堂内长案两侧,坐着三个人。
大云皇朝枢密院承旨郑懋,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修剪齐整,着石青色暗纹锦袍,手边搁着一只建窑兔毫盏,茶烟袅袅。
神武皇朝刑律殿北镇抚司都指挥使赫连铁树,四十出头,身形精悍,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着玄色劲装,腰悬无字铁牌,坐姿如出鞘之刀。
九玄皇朝玄阴司都统姬云鹤,看面相不过三十许,实则年近半百,生得眉目温润,着月白道袍,手中把玩着一枚鸽蛋大小的莹白算筹,神色闲适如访友。
三人面前,各有一份墨迹未干的盟约草稿。
郑懋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承天北伐灭渊,拓土五千里,收口千万,此已逾越。”
他顿了顿。
“今其又染指南疆,以商贾为名,行驻军之实,与焚天教兵戈相向。”
“其意,不在区区几座货栈。”
他望向另外二人。
“在离火。”
赫连铁树冷笑一声。
“离火。”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如咀嚼一粒硌牙的沙砾。
“待其吞下离火北境,下一个,便是谁。”
他没有看任何人。
堂内寂静片刻。
姬云鹤轻轻转动着指间那枚莹白算筹。
“承天之,确出我辈意料。”
他的声音平和,如论道。
“然,战端一开,玉石俱焚。”
他抬眸。
“神武欲战,大云欲守,九玄……”
他顿了顿。
“九玄欲知,此战,胜算几何。”
赫连铁树的目光,如刀锋般落在他脸上。
“胜算。”
他重复这两个字。
“待承天吞完离火,消化十年,再问胜算,便晚了。”
姬云鹤没有接话。
他只是轻轻放下那枚算筹。
郑懋轻咳一声。
“今日密会,非为争战和之辩。”
他顿了顿。
“是为‘共同遏制承天扩张,维护现有大陆秩序’。”
他将“遏制”二字,咬得略重。
赫连铁树没有说话。
姬云鹤也没有说话。
但三人的目光,在那份盟约草稿上,交汇了一瞬。
八月十四。
承天京,紫宸殿东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