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他便懊悔不已。这般蛮横的态度,会让本就崩溃的扶楹心里更加伤心。
闻灼挪了挪身子,让她更加舒适地靠在怀中,冒出细微胡茬的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有本王在世上一日,阎王都不敢将你的命夺去。”
清澈而坚定的目光,落在她因啜泣而颤抖的身上,温柔缱绻如水波般铺陈荡漾。
闻灼话语如此轻描淡写,任谁都难以想象他这几日走火入魔的样子。
前几日,他回大明宫述职过后,便一刻不停地返回王府。
作为此次南征主将,闻灼身披白袍银铠,手执长枪,犹如战神下凡,英武轩昂,威风凛凛。
“恭迎王爷凯旋!”
王府朱门大开,萧云裳立于中心,众多侍卫与仆从位于后侧,见闻灼骑的卢马缓缓而至,一致向前欠身行礼。
“起来吧。”
他一眼扫过众人,不曾见到那两副熟悉面孔,毫无表情的英俊面庞染上了几分阴翳。
云川身负重伤,二十日后难以下地站立行走,不来此地也无妨。
只是他离去许久,如今大胜而归,扶楹为何不前来迎接?
他只按下不表,翻身下马,接过徐绾恭敬捧来的手杖,“本王出征这些日子里,府中可有变故?”
“王爷,府内一切如旧。”
萧云裳上前答道,笑意柔美,满面春风。
闻灼置若罔闻,“二夫人呢?”
听这不动声色却暗有所指的一问,萧云裳顿了顿,十指不禁攥紧了衣裙。
“扶楹妹妹身染风寒,正居于屋内养病,无法前来迎接王爷……”
闻灼脸色骤然变得阴沉,眸间隐隐浮动着骇人的冷冽。
他无暇理会萧云裳的热忱关切,也来不及卸甲,径直去了扶楹的住处。
芙蓉阁大门紧闭,由内而外,散发着无人问津的凄凉冷清。
跟在后方的韦昱立心中捏了一把汗。
这芙蓉阁也忒不懂规矩了,王爷回府未曾迎接,一行人都到门口了,还尚且无人前来。
韦昱立连忙上前将大门打开,弯腰抬臂请闻灼踏入:“王爷,请。”
只能庆幸此刻闻灼心情尚佳,否则这芙蓉阁的人全免不了一顿重罚。
下人们将紧闭的屋门打开后,闻灼一脚踏入,只感觉周身一阵寒气弥漫,浸透心骨。
碧落在卧房内隐约听到了动静,下楼查探,发现这阵仗浩大的一行人后,慌忙三两步跨下楼梯来。
“奴婢见过王爷?!”
她跪在闻灼面前,不断谢罪:“王爷凯旋,奴婢与夫人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因奴婢一直守在夫人身旁,故不知王爷来此。”
闻灼见她一人前来,剑眉竖起,直截了当问道:“楹儿在何处?”
“夫人她……”
提到扶楹,碧落便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闻灼心中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连忙匆匆上楼。
扶楹此刻正无声无息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浑身滚烫,虚弱到近乎看不见生命体征。
闻灼一时急火攻心,高大的身形险些向后栽倒。
他厉声下令阮郎中火速赶来,命他浑身解数,施展自己五十余年的行医经验将扶楹医好。
药剂与针灸齐齐下去,不见扶楹转醒,闻灼便暴怒如雷,失控到险些将刀架在阮郎中脖子上。
阮郎中被吓得胆战心惊,心脏都感到一阵骤痛,险些晕了过去。
他向闻灼百般解释,治疗效果并非立竿见影,身体需要一定的时间消化与吸收药物。
将躁怒的闻灼安抚好后,阮郎中都觉得自己折了十年寿命。
王府当差的俸禄虽丰厚,可他这一把老骨头,实在难以经得起闻灼如地狱修罗那般的恐吓与逼迫。
这几日里,闻灼一直守在芙蓉阁,寸步不离,基本没怎么合眼。
王府上下,皆笼罩在极度紧绷与压抑的暗涌之下。
扶楹发烧畏寒,可棉被仍旧不够保暖。见她高烧迟迟不退,闻灼褪下衣物,将她滚烫的身躯圈在怀中。
抱着她柔弱的身躯,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他躁动慌乱的心竟得了片刻安宁。
闻灼甚至还冒出过极其疯狂的想法。
扶楹信奉观音,若菩萨可以显灵,拿他余下几十年的寿命换取她的存活,他也在所不惜。
如今扶楹已醒,他终于可以摆脱那提心吊胆如同炼狱的日子。
胸前的冰凉与湿润,使他的心倍感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