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楹微微颔首,眉目间阴云密布,满是怅然。
待方才那阵锥心的疼痛稍稍缓解,她才起身梳洗装扮。
临走前,她将昨夜那两本类书带回芙蓉阁。
将自己关到二楼后,扶楹率先翻开《兵志》,一页一页地查阅着。
书内详细记载了周边各民族现有各类兵器制式,包括其形制、规格以及制造工艺。
一上午恍然过去,她也未能找到什么有用信息。
小憩过后,扶楹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翻开另一册书,《雍五典》。
十余年前,还是中领军的大雍皇帝闻铮趁天下动乱之时于洛阳起兵,推翻昏庸北汉王朝的统治,建立新朝。
皇帝着三省六部各路高官编纂《雍五典》,直至去年撰成,乃是大雍唯一官方颁行的政法法典。
两个时辰一晃而过。
天色渐渐暗下,扶楹沉浸在书中,甚至忘记喊碧落前来点燃蜡烛。
她浓密的眼睫随着目光一阵一阵抬起,就那么机械僵硬地重复着。
蓦地,她注意力被一行字吸引,仿佛是被磁铁牢牢吸住一般,久久不曾移开。
卷十八中第八页,赫然出现着一行字——
“弩箭皮羽而短,用之陷坚也。”!
扶楹身子一激,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凉气。
恐惧像浓墨滴入清水,缓慢扩散开来,浸染她心中一切。
杀死扶昭行的弩箭,是大雍制式。
扶楹鼻子一酸,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自眼眶滑落。
她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梦境,难道并非她胡思乱想,而是冥冥中的天意吗……
夕阳余晖渐渐黯淡,夜色如泼墨般逐渐晕染天空。
四周越来越黑,扶楹查阅了将近一天的书,脑中渐渐袭来了困意,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她直接一头枕在小臂上,想要在案前小憩片刻。
这一闭眼,却是沉沉的睡眠。
……
她不知睡了多久,只察觉到脖颈传来了些许酸痛,小臂也有些发麻。
一个低低的轻笑不期然传入她的耳中。
她顶着明亮的烛光,上下睫毛缓缓分开。眼前,却朦朦胧胧闪现着一个宽阔的身影。!
她双眼陡然睁开,近乎瞬间清醒。
一张带着温柔笑意的面庞闯入了视线。
“楹儿醒了?”
闻灼坐在长案一侧,似乎已端详了她许久。
她在睡梦中竟然毫无察觉他的存在,不由得感到窘迫,匆匆应了一声。
“王爷何时回来的?”
“大约两刻钟之前,”闻灼看着她被压出红痕的脸颊,忍俊不禁,“看得这么入迷,竟然还睡着了。”
扶楹有些手足无措,说道:“我想把每种兵器皆了解一遍,不做个睁眼的武盲罢了。”
“哦?”
闻灼目光不经意落在她此刻正翻开的书页上,缓缓挑眉,“楹儿在看弩箭制式?”
“嗯……”
扶楹不明所以,只点了点头。
闻灼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随之暗下,一张英俊的面庞如暴风雨的前兆一般,阴云密布。
他一手看似无意搭在了左腿上,手掌却牢牢扣上了膝盖。
扶楹怔住,眼前似有一道白光闪过。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凛冬时节大雪纷飞的场景——
一间低矮的茅舍孤独伫立在银装素裹的山野间。屋内,他左膝深深插着弩箭,浑身烧得滚烫,昏迷在破旧的床铺中,性命垂危。
……
扶楹下意识合上了书,起身来到他身旁蹲下,尽量让面色看上去茫然不已,欲盖弥彰地问道:“王爷,怎么,膝盖有些疼吗?”
闻灼深黯的眼眸对上她的双眼,看清那清澈眼底的深深关切时,眉目间的锋锐尽数散去。
他伸出手臂,分开双腿,将她娇小的身子拉入其间,轻轻拥住。
“不,只是想起些不好的事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