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在云川的扶持下来到案前坐下,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呆若木鸡的商珏。
“在我年少之时,你是一位开朗可靠的兄长,给予了我许多陪伴与欢乐。但这一切的温情与感动,在我知晓你与你父亲联手杀害了我阿爹之后,悉数烟消云散。”
“……”
商珏眉心抽搐几下,无言以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
“即便没有卫王出现,我也不可能将余生托付给你这样的男子,更不要说,怀有子嗣这么遥远的事情。你这么多年来的寻花问柳,始乱终弃,甚至抛弃怀有你骨肉的婢女,我皆看在眼里。”
“你的行为早已令我不适,我的潜意识在幼时已经在保护我。所以,我不会爱上你这样的人,不过——”
扶楹顿了顿,眸色暗下了几分,语气中染上了几分讥讽:“这些年来,又有人爱过你吗?”
“你心里应当很清楚,这么多女子对你投怀送抱,可她们喜欢的,是你的名利与权势。在你失势之后,可有一人对你不离不弃,跟着你一路漂泊,颠沛流离?”
“我……”
商珏欲言又止,面部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抽搐。
“我阿爹器重你商家,念着多年情谊,处处照拂你父亲,提拔他官至大将军。而你们却永不知足,恩将仇报。天道好轮回,你的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阿楹,原谅我!求你原谅我……”
商珏拖着一条残废的腿奋力挣扎,涕泗横流,撕心裂肺地呼喊着。
扶楹对他的苦痛视而不见,淡淡说道:“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得到原谅,况且事到如今,这些还重要么?”
商珏不住落泪的眼瞳已彻底暗了下来。
他甚是了解扶楹,她心地良善,即便身为公主,也从不摆出高不可攀的架子,对人恶言相向。
可眼下,她却并未如他想象的那般,心软下来。
从前那个乖巧甜美的小女娃,如今却高高在上,言语犀利地挖苦着他。
这不怪她。
是他,亲手打碎了她原本顺遂幸福的人生,让她在韶华年纪便蒙上了一层血海深仇。
原来,这就是最为痛彻心扉的报应……
“对了,我还有一事告知。”
扶楹起身走下台阶,侧目看了商珏一眼,道:“卫王北伐有功,陛下已将北方领地交由他与我直接管辖。”
“统领北狄是你的夙愿,这未曾完成愿望,我会替你实现,你就安心去吧。”
说罢,她毫无留恋地收回目光,与云川一同离去。
商珏早已被扶楹接连不断的犀利言语打击得体无完肤,这最后的一番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楹……阿楹……”
他停止了放肆地哭喊,整个人都颓丧下来,不住地喃喃自语。
他曾不顾一切追逐名利与权势,可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
出了昏暗幽深大理寺狱,扶楹的双眼终于重获光明。
呼吸到冷冽清新的空气,她的心口却像堵塞了什么东西,有些厚重滞涩。
跨过大理寺门槛,她一眼便瞧见正在静静等她的闻灼。
他正在若有所思地品着一杯茶,眼见她回来,便放下茶盏,匆忙起身。
“楹儿,你怎的……”
刚对上扶楹的眼睛,他便察觉到她的情绪有所不对。
闻灼欲言又止,抬眸看向一旁的云川。
云川神色略显凝重,还向他微微摇了摇头。
闻灼倏然顿悟,轻声叹了口气,将她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带有薄茧的手指抚过她略带惆怅的眉眼。
他一言不发,就那么无声地拥抱着,抚慰着她。
扶楹对他的沉默感激不已,一手攥紧他的衣袍,将头深深埋在他温暖的怀里。